南北危情

其实，早在半月前，原初黛就得到了时狐裳霓可能会出事的消息。时值四月中旬，原初黛刚送走了此沁，又接连指点了芦苇和阿幺多日功法，圣岱山的繁琐宗务，她也过了一遍手，了然于心，又与柳百川针对宗门内的各项事务简单做了些细微调整，然后就去后山陪了大白半天，顺带检查了一下秘境外围的环流状况。

时隔半年，秘境外流已趋近稳定，原初黛施法撤去了剑阵，收回了既梧，道，“这半年辛苦你了，你想回秘境里去么？我先前说过，若是你想回……”

“不不不，我不想！”既梧激动地摇晃着剑身，剑柄都快摇出了残影。

原初黛怔了一怔，反应了好一会，才指着他道，“你你，你方才是发出声音说了人话么？”虽然她以前也能依靠自己的生机之力与各类生物通灵互感，但那些互通的五感，通常都是以灵识交融的方式出现在她脑海里，而非像眼下这般，有一道清晰有形的声音，直愣愣地传入她的耳间。

既梧扭了扭腰，傲娇回应，“嗯哼！”

“你怎么可以说话了？！你变异了？”原初黛大为震撼。

“……本座这是认主了！”既梧无语望天，“灵器认主，便会生化灵识，逐渐长出器灵之魂来。”

原初黛更不解了，“认主？你不是早在垠屏秘境里就认我为主了么？”

“先前那是结契，结契不等于认主。结契是灵器愿为你所用，认主，则是器灵愿为你生，亦愿为你赴死。”

“哈哈哈，其实就是因为他太弱了，早早化生灵识想认主了，可惜器灵长得慢，不像我，早在认主那一刻，器灵之魂就已凝聚成形了。”又一个声音传来，这一次，是个女声。

既梧的语气似乎有些气鼓鼓，“谁能像你啊，你乃上域神器，跟我们这些凡俗灵器相提并论，你也不怕折了身价。”

原初黛瞪着手腕间时隐时现的木玉母镯，“你早就能说话了？？”

木玉母镯嘻嘻道，“是啊是啊。”

“那你先前怎么从来都不开口呢？”

“额……这个，主人一开始只以为我是个金镯子，我还生着气呢！”

“呦呦呦，还生着气呢，是谁第一瞬就认了主，长出器灵来了？口是心非的神器家伙！”

“哼，你个微末剑灵，敢嘲讽于我！小心我让主人把你当废木头发卖了！”

原初黛默默揉了揉眉心，低头扫了一眼腰间的天星九宿，可千万别再来一个了，吵得头疼，“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安静一会。既梧既然不想回去，那就继续跟着我吧，还有阿镯，不许欺负同类，口吐恶言，最是伤心。”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主人。”

既梧发出一阵愉悦的轻吟，绿色一闪，隐入了天星九宿中。

巡山一遍，该交待的都交待了，该检查的也检查了，只是那脉寰秘境，却是没有时间再进一回了。原初黛暗暗叹息，原本难得回山一次，该去拜访一下宸前辈的，可是她刚得到了裳霓危在旦夕的消息，过几日更是她的生辰，她得赶紧赶去且月城一趟了。

四月廿九，原初黛出天玑城，北上途经京东三郡，越空桐山，自圣京城北域出，终于赶在五月初一之前，进入了且月城。

彼时，茯苓听墨还仍旧装模作样地驻军在江野边境线上，虎视眈眈地遥望着北边的都城。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遥望着的是什么。

而那时且月城的城主府里，亦是喜气洋洋，到处充满着欢声笑语。不仅仅是因为时狐裳霓的又一年生辰到了，更是因为她被诊出了喜脉，如此双喜临门，整个城主府都洋溢着一种热烈的幸福感。加之，时狐裳霓为此大赏阖府上下，甚至劝说祝城主减免了全城百姓三个月的赋税，就连数以万计的新京军，亦是人人得到了不菲的加俸，一时间，整座城都沉浸在一股空前的晕眩感之中，似乎好日子就在眼前，人人即将牢牢握住手里的幸福。

而原初黛，就是在这种氛围下，来到了且月城。看着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路上行人多是欢喜高谈，她心里一直提着的一口气，好歹松了松。先前从绒晞派人给她传话，说裳霓要出事，吓得她赶紧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匆忙往且月城赶，可这会瞧城里的松快气氛，半点也不像是城主府出了什么情况的样子。

她松了口气，脚步慢下来，才有闲心思给裳霓选了几套漂亮衣裳，随后一路打听，走到了城主府。府门处的小兵进去通传不过一刻，一只火红的花蝴蝶就从里头冲了出来，抱了她个满怀，“阿黛！天啊！我真不敢相信你会来！”

原初黛看她满面红光，精气神亦是十足，一颗心彻底放下，“你的生辰，我怎会不来。”

时狐裳霓抱着她不肯撒手，在门口亲昵了好一会，才拉着她进府，将她手上的礼物随手塞给了一旁的侍者，“快，快跟我进来，我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还有好消息？”原初黛甚少见她如此欢欣雀跃，心下倒是颇为好奇，以往她也欢乐，也热情，也像一只花蝴蝶，可今日的她，眼底似乎多了一丝往日没有的柔意，浑身散发着的幸福感，也隐隐多了一层她看不懂的光辉。

回到自己院里，时狐裳霓迫不及待把所有人都屏退下去，她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郑重而又紧张得望着原初黛，“阿黛，我有小宝宝了！”

原初黛猛地一怔，眼前似乎突然出现一个透明屏障，将自己的感官封了起来，而那句话在屏障之外围绕徘徊，总也入不了她的耳，好一会，裳霓的期待目光又清晰地投射，进她的眼里，她恍然一颤，那句话终于窜进了心里，“真的？！”

时狐裳霓得到她惊喜的反馈，心下越发喜悦，拉着她的手摸到自己腹间，“就在这里，医师说快有一个月了。”

原初黛不知为何，伸出去的手有些怯懦，本能开口道，“可是裳霓，你才十九岁，离二十成年都还有一年，你……这么早怀胎育子，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

时狐裳霓笑得像泡在蜜罐里一样甜，“没事的没事的，我身体好得很呢！而且再过一年，我快成年的时候，宝宝正好出生，那岂不又是双喜临门了？”

看着她如此高兴，原初黛心头也甜了起来，笑着道，“好，你身体好就好。宝宝的父亲知道了么？应该是他吧？”

时狐裳霓神秘一笑，轻声道，“明日他会偷偷来与我共度生辰，到时候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一定吓他一大跳！真期待他的表现和反应哈哈！”

“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心相爱，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和你一样高兴。”原初黛陪她一起笑着，眼角忽然扫到腰间的青环音，心底陡然涌起一股落寞之感，她和七哥哥也是真心相爱，可是，她们却无法拥有一个血脉结合的孩子了。

时狐裳霓笑着笑着，突然打起了哈欠，精神气肉眼可见得萎靡下去，“阿黛，我有些困了，先睡一会，你自己先……”

话没说完，她双眼一闭，已趴在了桌上。

原初黛愣了愣，满脸无奈，只得苦笑着把她搬回床上，“以前看戏文里说怀孕的人会贪吃嗜睡，却没想到，你这嗜睡都比得上以前七七的嗜睡症了。”

虹蜓闻声突现，她看了一眼床上的主子，突然道，“黛君，属下斗胆，有句话想跟您说。”

见她神色异常，原初黛有些纳闷，“什么话，直说就行。”

“我家主子自有孕以来，日日昏睡，修为却在无形之中暴涨，属下觉得其中有异，可主子已被孕喜冲昏了头脑，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属下想，黛君既是天雪氏，不如仔细替主子看看身体到底出现了什么异常？”

原初黛点了点头，“这是小事，交给我就好。有劳你为她着想了，沉浸在幸福里的人，的确会回归到小孩子的状态，她现在大概是幸福极了。”

正好趁着她睡着，原初黛用灵力探体，把她全身内外都检视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啊，她体内灵力充沛，灵脉亦十分通畅粗健，甚至比一般的修士都更加健康强大。嗜睡或许只是孕胎所致，至于修为，等她醒了我再问问，或是她急于修炼，服用了什么药用也未可知。”

虹蜓见天雪氏亲自检查过一遍都说没事，这才放心，“恐是属下多虑了，还望女君见谅。”

“这有什么，你如此关心她，我亦很安心。”

小小的插曲一晃而过，不知不觉间，时间已来到第二天。这天，时狐裳霓特意换上了原初黛精心挑选的衣服，早早地安排了生辰席宴庆贺，有多早呢，辰巳之间，原初黛人就坐在宴席之上了。祝城主比她稍微晚到一小会，身着盛装小碎步快速入了场，一看见原初黛，他先是郑重地拜了一礼，感谢圣京夜宴之上的救命之恩，随后熟络起来，他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们圣京的生辰礼怎么办在上午，实在稀奇。”

原初黛差点被水呛到，讪讪笑了笑，“是吧，哈哈。”

祝城主还想问些什么，邻桌的臣工纷纷过来敬酒，把原初黛挤一边去了。原初黛顺势脱身，在武将侧厅里抓到了陷在应酬之中的时狐裳霓，劈手夺下了她手里的酒杯，把人带到一旁，“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怀孕了，怎么可以这样喝酒！”

时狐裳霓笑了笑，脸颊上两团嫣红衬得人分外美艳，“无妨，无妨，我修为高着呢，待会运功把酒都排出来就是了。”

原初黛无语，直接戳她软肋，“那茯苓听墨呢，你特意把宴席安排在这不伦不类的时辰，不就是为了留出大半日的时间去陪他么？你就准备带着这满身酒气去约会啊？”

提到关键人物，时狐裳霓总算清醒了些，她打了个酒嗝儿，不好意思道，“也是，我得赶紧回去醒醒酒了。阿黛~那前面那些宾客~你帮我招待一下呗？”

原初黛道，“你放心去吧，这宴席上，有祝城主在，就不会冷场的。”

送走了寿星，原初黛也没有回到宴厅里去，只随手在一旁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壶酒，便自个找了处清净地饮酒去了。

一壶酒毕，原初黛斜倚在一块巨石上，慵懒地晒着太阳。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原初黛猛地睁眼，转头看去，阑既玄提着两壶酒过来了，她先是惊讶，随即有些汗颜，语气里不自觉还带了一分愧疚，“你怎么在这？”

阑既玄和善地笑着，“看你的酒没了，给你送酒来。”

原初黛坐起身子，“我是问，你怎么来且月城了？先前谈好的合作，我本应该在天玑城等你的，实在对不住，我……”眼下裳霓无事，还热热闹闹地过着生辰礼，她该怎么说自己是因为担心裳霓出事才失约了的呢。

“不必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阑既玄将酒给她，侧身倚在她身旁，“所谓事业功成很重要，但挚友的生辰，亦很重要。更何况，是我自己想来看一看传说中的黑屿海。”

黑屿海？是啊，且月城北面，就是黑屿海了。原初黛笑了笑，“你喜欢看海？”

阑既玄偏头看她，“喜欢。”

原初黛不疑有它，举起酒壶相敬，“既你跟来了此处，那么咱们就在你喜欢的海边谈谈人宗与奇墨书院的合作吧？”

阑既玄眉峰往北挑了挑，“那走着？”

“不如比一比，看谁先到？先到的，在合作里优先一级，如何？”原初黛亦是有些酒意上头，暴露出了平日里少有的一面。

阑既玄笑着应下，“那就一言为定。”

一记灵力挥出，击碎了先前喝完的空酒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两道身影如流光飞出，眨眼间就消失在花园里。

黑屿海。

时值上午，太阳光温良和煦，似是爱人凝视的目光，让人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暖，却并不灼人，如此温和的光洒向海面，反是金光粼粼，仿若一层金色外衣披在海上，看起来价值无匹。而在这似若千金的金光之间，伫立着高低不等的黑色石尖，远远看过去，就好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幽兽潜藏在金衣之下，时刻准备着扑将出来，将人吞食入腹。

自十七年前雪鲸象消失后，这处海域便一直是如此观感，寻常百姓深觉渗人，是以都极少靠近此处，更别提出海了。

而今日，这处海域迎来了两位难得的客人。

一抹青色率先闯入这金色与黑色相接的画幕当中，另一抹红影紧随其后，给这金黑海域增添了两抹完全不同的色彩，亦给这方天地碰撞出了一道新奇的风景。

原初黛笑着转身，“我赢了！”

阑既玄举酒敬她，“恭喜黛王，我甘拜下风。”

原初黛伸出手摇了摇，“她们唤我黛王也便罢了，你怎么也这样唤我？”

阑既玄静静看着她，“好啊，既然日后长久合作，如此称呼确实生分了。不如我唤你阿黛，你唤我阿玄。”

原初黛的笑意忽而僵住，渐渐敛起，转过身避开了他那幽深的眸光，看向大海，“这儿的风景的确不错哈，怪不得你不惜千里迢迢得也要来看。‘金鳞墨甲披瑶光，立身剑意不需藏’，果然是好风景，好词句！既玄，你我选在此处商谈，我们的合作必定如眼前风光一般，将会耀世千古！”

阑既玄虽有心理准备，可当眼前疏离的这一幕当真到来，他的心还是狠狠撕扯了一顿，他还什么都没有说，一句坦坦荡荡的“既玄”，就已委婉地将他所有暗藏的心意拒之门外。他原本以为自己修行多年，心性早已不同于少年时那般冲动莽撞，可此时此刻，他依旧压制不住内心的不甘，“阿黛……我明明更适合你。”

原初黛心里猛然一颤，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看向他，“阑既玄，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我很清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我喜欢的不是海，而是你，只是你，而你，分明也不厌恶我的靠近，不是么？我们有着共同的梦想，我们有着更相似的思想和事业道路，为何你不愿选择我？为何你连试着接近我也不肯？”

“你真是疯了！我们才见两面！你一定是被这波澜壮阔的景色给美晕了……”原初黛胡乱扔了手里的酒壶，拔腿就要往回走，她今天也是昏了头了，喝了酒还来海边谈什么合作！

阑既玄侧身相拦，神色透出几分卑微，“我知道，我知道你心中已有了心爱之人，可是我也知道，你对我并非没有心动。初见之时，你亦对我有了感觉，不是么？”

原初黛眼眸骤然冷了下来，“你既知道我心里有人，就不该如此孟浪过界，你现在的言行举止，会让我怀疑贵院的德行操守，值不值得我继续信任与合作。”

阑既玄猛地一退，面上闪过一丝懊悔，“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只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不明白为何一切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看到他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又想到他背后的奇墨书院，唉，原初黛还是软了软语气，“爱上一个人的确不容易，尤其是如我们一般的理想主义者，这世上之人千千万，能动心的，或许就那么几个。可是你知道比爱上一个人更难的是什么么，是守住这个人。如果守不住心之所爱，今天因为一些误会分道扬镳，明天因为一些利益考量轻易换人，那么我就永远没有资格谈爱。”

“我爱他，无论我和他之间将来会有怎样的困难，无论我和他有没有相同的理想和事业，只要我爱上了他，就会一直爱下去，这就是我的爱情观。如果你觉得我遇上了一个更懂我的，或者所谓更好的，就可以换一个人爱，那么你不仅错看了我，也贬低了你自己。”

阑既玄心中一颤，深感歉疚，“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合作的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那请恕我实在无法继续与贵院的合作。”说罢，原初黛再不停留，直接离开。

海滩上，阑既玄独自留下，吹着海风，心中无比懊悔：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这么冲动呢？是被时狐裳霓拥抱爱情的喜悦刺激了，还是看到原初黛孤身一人，就忍不住想要趁人之危呢？？那个人远在千里万里之外，却牢牢占据着她的心，不，不是他占据着她的心，是她坚定地只选择一人深藏心底，那个人真是太幸运了。

原初黛匆匆回到城主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突然闪现在面前的虹蜓吓了一大跳。虹蜓急得顾不上身份尊卑，直接拉着她就往回瞬移，“快，主子出事了！”

等原初黛再一睁眼，就到了时狐裳霓的床前，床上的人早上还精神饱满，此刻却是憔悴得白了脸，原初黛心下大惊，“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茯苓听墨脸色比锅底还黑，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是明华藤。”

原初黛一面帮裳霓擦着汗，一面回头怔住，“明华藤是什么？”

“是明宫素厌使研制出的一种奇藤，种入洞泉，可以帮助修士快速进益修为。我以前也只听明宫的人提起过，还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有人用。”茯苓听墨有些颓然，无力地垂下了头颅，“是芝灵靖，一定是她！她知道我和霓儿的关系，所以故意派我来和谈。是我害了她，是我。”

原初黛听得一头雾水，急道，“你先别在这里自怨自艾！你跟我说清楚，这明华藤到底怎么害得裳霓如此，有什么解救之法没有？”

“明华藤植根于修士洞泉，会与宿主灵根灵脉长为一体，初期的确可以使修为日益猛进，可到了后面，明华藤越发壮大，宿主自身灵力不足供养，明华藤就会噬主……原本明华藤噬主的速度应该还没有这么快，可霓儿一旦怀胎，胎里的新生命会争夺母体养分，如此便会刺激明华藤疯狂加速生长。”

原初黛简直两眼一黑，裳霓脑子昏了头么？！怎么会沾染这种玩意儿！“那就打胎！先把刺激明华藤的源头给除掉，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不，不要，”时狐裳霓隐隐听到一些，挣扎着起身反抗。

原初黛把她按了回去，“不打你会死的！”

“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她祈求般地看向茯苓听墨，“会有的，是不是，墨哥哥，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茯苓听墨心疼地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霓儿听话，这个孩子会威胁到你的生命，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时狐裳霓的眼泪滴滴落下，“不，我们想办法，努力试一试，试一试，好不好？我们去求靖太子，她会有办法的，她一定有的。”

原初黛一把推开茯苓听墨，“你出去，我来处理。”

她极致冷静的神情激起了时狐裳霓最深刻的担忧，她不顾自身的虚弱猛地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茯苓听墨的腿，“不要走，你不许离开半步，我不要见到她，对，我不想见到她！虹蜓！不许原初黛靠近我！”

茯苓听墨赶紧把她抱上床，感受着怀里人的极度无助和恐慌，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来，看向原初黛，“还是你走吧。我带她回京，回去求芝灵靖，只要我还有利用价值，她不会不管霓儿的。”

原初黛想要上前再劝，眼前虹蜓却横身相拦，她被这一主一仆气得双手直颤，“好！好好！现在只我一个是外人了是吧！好！我走！我走！你有本事好好活着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你要是做不到，我一辈子看不起你！”

她气得原地连连跺脚，临走时还重重摔了门，惊得里面三人俱是一颤。

可她饶是气得如此，人却终究没有离开且月城一步，而是就近寻了一处僻静处等着，直到看到茯苓听墨带着时狐裳霓离开，便暗中跟了上去，一路跟至江野边境，又护送进圣京城域，等到确定时狐裳霓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方才转身离开。

她独自一人回到天玑城，神和魂却没有回来，整日里都在担心时狐裳霓，就连士为玉跟她汇报政事她都时常走神。

“黛王？黛王？”

原初黛回过神来，眼神重新聚焦，“啊，说到哪里了？”

士为玉轻叹，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函，“原本属下是不愿意主上走这一趟的，可观王上这几日的状态，您这一趟，还是非走不可了。”

原初黛接过信函，竟是芝灵靖的字迹，“她还找我做什么？数日前我途经荷町郡，正撞上宫月寒鸦投诚一事，若非她行事太过狠绝，不留一丝旧情，她们也不会真的投诚，并将她的计谋和盘托出。如今她是失了先机又折了心腹，现下又来求和？”

士为玉道，“芝灵靖以时狐裳霓为饵，主上一定是会上钩的。”

然而，原初黛的注意力却落在另一件事上，“疫病？！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疫病的？！”

士为玉又叹，合着这几天，她是真没听进去一句奏报，“云岩城，兰月城，还有圣京，三处地方同发疫情，且都始于军中，这绝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原初黛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上涌，半颗心都凉透了，“是从绒晞？？！这不可能！”

“就是天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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