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会原谅我的

送个外卖而已，也能撞见同事？

林晓雅的目光从明潺脸上，扫到她头顶上的安全帽，落到外卖袋，最后在她身上那件白衬衫上停了许久。

像是反应了好半天，她眼底的热切冷下来，接过外卖袋，唇角扯着几分揶揄：“想不到你还兼职送外卖呢。”

“是呢，既然送到我就先走了，方便的话麻烦给个好评。”

林晓雅没想到她这么坦然，被堵了一下，视线不经意往门外一飘。

路灯斜斜落下来，谢凛立在街边，侧脸轮廓锋利冷硬，目光正朝这边看来，气质和街边格格不入。

林晓雅眼睛倏地一亮：“你男朋友？”

“嗯。”

林晓雅打量谢凛，瞥见他身后的外卖箱，眼里的光黯了大半。

“送外卖……挺辛苦的。”

她抬手撩了撩耳旁碎发，侧头挽住身旁西装男人的手臂，笑容意味不明：“我男朋友开宝马。”

明潺顺着她目光扫过桌面。

五分熟牛排、摇曳烛光、一捧奥斯特朱丽叶玫瑰，处处透着精致奢靡。

明潺浅弯了下唇角，没接半句话，转身走出餐厅。

她刚坐上电瓶，牛排店的门被推开。

林晓雅挽着西装男人走出来，有说有笑。

路边停着黑色豪车，男人俯身，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林晓雅正要落座，动作忽然一顿，隔着半条街，遥遥望向谢凛的方向。

西装男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恰好撞上谢凛的目光。

两道视线对上。

西装男倚着门框，西装挺括，个子不高，但满身优渥底气。

谢凛坐在二手电动车上，身后捆着外卖箱，身上的短袖发白。

西装男眼底揣着掂量和优越感，嘴角弧度拉满。

看着林晓雅坐豪车离开，明潺表面平静，余光瞥见身侧谢凛攥紧车把的手，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堆奢侈品对比，戳他痛处了？

她轻声催促：“快走吧，单子都送完了。”

谢凛手指扣紧车把，眼底漫开一层晦暗，不轻不重地拧动油门。

宝马和电瓶侧身擦过，尾气朝两人扑面而来。

明潺屏住呼吸：“这人真没素质。”

一路沉默的谢凛突然出声：“那人你认识？”

“我同事。”

话音刚落，电瓶车猛地急刹。

明潺往前一栽，额头“咚”一下撞在他后背上。

她捂着发疼的额头：“谢凛，忘了跟你说，我找了份工作上班。”

“卖课程的，一个月能拿五千呢。”她说这话时含着一点点骄傲的喜悦。

谢凛双手攥着车把，指骨慢慢收紧，手背青筋浮起。

明潺察觉车子迟迟不动，疑惑探头。

透过后视镜，她直直撞上谢凛的双眼。

和他往日里冷淡锋利的眼神稍有不同，此刻他眼底覆着一层暗色，被额发微微遮着，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明潺回想刚刚的场景。

坏了，果真被刺激到了。

她立马软声安慰：“其实真没什么的！骑小电驴也……”

“为什么非要出去上班？”谢凛出声打断她。

明潺愣住了。

“我只是想着多一个人挣钱，日子能宽裕点，不用什么都压你身上。两个人一起攒钱好好过日子，这不好吗？”

谢凛垂着眼，长睫遮住所有的情绪。半晌，才低低扯出一句自嘲：“所以你觉得，我养不起你。”

明潺身形一僵。

她原以为他顶多盘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他。

可他的第一反应……是嘲讽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出去上班，没有半点嫌弃你、想远离你的意思，我只是……”

越解释，越显刻意。

谢凛唇线微抿，手指缓缓攥紧，力道无声加重。

他脑海里翻起那些积攒零碎的日常。

这半年来，她一直逼迫他想生个孩子。结果却在他答应的那晚，突然不愿意再生。

她卖掉心爱的首饰。

陪他买菜、送外卖。

她回避、躲闪，可又对他明显软化、懂事、反复无常的态度。

现在她甚至找了个班上。

如果，这一切，不止是因为欠外债。而是……

他抬眼，对上后视镜里她的眼睛，眼底是一片安静的暗沉，毫无波澜，却透着化不开的阴郁：

“你想走了，是吗。”

被戳到心里最隐秘的想法，明潺心脏瞬间加速乱跳。

“没有呀！你怎么乱猜。”

她几乎是冷汗直下，扯出一个软笑：“我就是想慢慢攒点积蓄，两个人在一起，总得好好规划以后。你……你这么好，我为什么要走呢？”

谢凛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沉冷。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本事。”他低声问。

明潺皱了皱眉。

好像摸清楚他的情绪了。

他不是生气，他是自卑，怕自己留不住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她干脆把声音放直：“我要是真觉得你没用、嫌弃你，早就一脚踹开你走了，干嘛费劲跟你解释这么多？”

谢凛没应。

明潺咬了咬唇，“我这么优秀，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干嘛非要跟你挤一个破出租屋？我图什么？”

谢凛眸色微动，沉默地看着她。

确实。

大半年里，她脾气坏、爱闹，却从来真的没离开过。

从没在外面乱来，更没有移情别恋。

“我愿意留下来，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缘由。”

谢凛喉结轻滚：“什么原因？”

明潺弯起眉眼，嗓音放轻：“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喜欢你呀。”

话音刚落，明潺自己先懵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努力眨出几分碎光。

“你失忆前自己讲过，说我是全世界最口是心非的别扭鬼。”

“所以以前对你乱发脾气，动手动脚……”

“哪里是讨厌你，分明是脾气烂，笨得不知道怎么好好说人话。”

“我这么可爱的人，你以前不也说过，不管我做错什么都愿意原谅我吗？”

一番话下来，明潺早已汗流浃背。

她实在找不到比撒娇哄骗更好的方式。

气氛安静僵持几秒。

明潺从身后抱住他，竖起三根手指：“我句句都是真话！发誓！”

谢凛垂眸望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对上她透亮的眼睛，没拆穿，更没追问。

他心里清楚，她是在哄他。

可哪怕是哄的、骗的。

也好过她冷冰冰推开他。

至少这一刻，他还有不被丢弃的价值。

明潺连忙转移话题：“剩下的外卖还送吗？要是不着急，咱们回家再说吧。”

女孩清甜的气息贴上来，谢凛的脊背僵了一瞬，浑身透着一点不自在。他别过头，扫了眼沉沉天色，像是要下雨。

他收回紧绷的思绪，沉默片刻，载着她回家。

…

街边，一辆黑色轿车停着，车里的男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上周那张腿骨折的照片没有关。

他又抬眼，望向远处那辆电瓶车。

后座的女孩双腿毫无受伤痕迹。

他听见她刚刚说话的声音，嗤笑一声：“腿伤？伤得不错。”

“敢骗我是吧。”

他盯着手机里找寻多天的地址，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像是做了处什么标记。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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