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火烧洛阳

洛阳，太师府。

董卓刚从虎牢关撤回来不到一个时辰，连铠甲都还没卸。他瘫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座椅上，肥硕的身躯几乎将整张椅子填满，喘息声粗重得像一头被追了三天三夜的野猪。从虎牢关到洛阳这一路，他几乎没有停下来歇过一口气，身后那五千铁骑和吕家三兄弟被他留在了虎牢关，面前是空荡荡的太师府正厅。香炉里的香灰早已冷透，烛台上的蜡烛烧得只剩半截残泪，这座奢华到极致的府邸，此刻安静得令人心悸。

李儒站在他面前，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他一路跟着董卓从虎牢关跑回来，靴子跑掉了一只，发冠歪在一边，几缕被汗水浸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洛阳城防图，却没有展开，只是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太师，”李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董卓端酒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属下有一个提议——火烧洛阳。”

董卓的手猛地一顿。酒樽悬在半空中，酒液晃了两下，溅出几滴落在虎皮上。他抬起头盯着李儒，嘴唇翕动了一下，刚要开口问“为什么”，李儒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联军讨伐太师，根本不是出于真心。袁绍想做盟主，曹操想捞名声，袁术想要面子，其余各路诸侯各怀鬼胎，说到底不过是一群闻到血腥味就扑上来的豺狼罢了。虎牢关那边，吕家三兄弟撑不了多久。王向阳的战力太师亲眼所见，联军若再派两个同级别的强者出阵，虎牢关必破无疑。等联军进了洛阳，他们会做什么？”

李儒顿了顿，将手中的城防图缓缓展开，铺在董卓面前的案几上。烛火映在泛黄的羊皮纸上，将洛阳城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会灭火。”李儒的手指在城防图的宫城区重重一点，“联军入城，第一件事不是追太师，而是救火。洛阳是大汉都城，太庙、宫室、府库、民居——烧了就是烧了，但火总是要灭的。若是整个洛阳都烧起来，联军至少要花三五天来灭火。这三五天，就是太师西撤的时间。灭完火之后，他们就会发现藏在宫中的金银珠宝、府库中的粮草军械——那些都是太师来不及带走的东西。豺狼见了肉，哪有不抢的道理？各路诸侯各抢各的，抢着抢着就红了眼。等他们把宝贝抢得差不多了，会有人在宫中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一样东西。”

李儒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案几上。锦囊的口子没有系紧，露出一角玉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传国玉玺。

董卓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认得这方玉玺——那是天子的信物，是受命于天的凭证。谁握着这方玉玺，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自己是天命所归。这方玉玺，是他当初废少帝立献帝时从宫中搜出来的，一直被他藏在太师府最深处的密室里。他本以为这方玉玺会是他将来称帝的资本，却没想到李儒竟然要把它扔进枯井里。

“你……”董卓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传国玉玺，你要孤家把它扔了？”

“正是要扔了它。”李儒的回答斩钉截铁，“太师以为这方玉玺是什么？是宝贝？是信物？不。在当下这个局面里，这方玉玺就是一颗火种。谁攥在手里，谁就会被烧死。联军发现玉玺之后，会怎样？盟主袁绍想要，后将军袁术也想要——袁家两兄弟本就面和心不和，为了这方玉玺，他们会在洛阳城头刀兵相向。曹操想要，但他不会明抢，他会等袁家兄弟火拼之后坐收渔利。其余诸侯呢？谁不想要？谁不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一颗玉玺，就能让十八路诸侯在洛阳城里自己打起来。他们打得越凶，太师就越安全。等他们回过神来，太师早已在长安重整旗鼓。”

烛火在李儒眼中跳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重：“所以，火烧洛阳，不是为了烧城，是为了烧时间。扔玉玺，不是为了扔宝贝，是为了扔一颗炸弹。让他们抢，让他们争，让他们自相残杀。太师只需坐镇长安，看他们狗咬狗便是。待他们元气大伤之时，太师再率西凉铁骑卷土重来——到那时，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太师？”

董卓沉默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蜡烛又烧短了一截。他盯着案几上那方玉玺，又看了看李儒铺在桌上的城防图，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一种光。那是赌徒在绝境中看到翻盘希望时才会有的光。

“李儒啊李儒，”董卓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须滴在虎皮上，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黄牙，“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他霍然起身，酒樽往地上狠狠一摔，铜樽砸在青石地砖上弹起老高，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传孤家令——火烧洛阳！把宫室、府库、太庙、武库，凡是带不走的，统统烧了！那方玉玺，找个不起眼的枯井扔进去！做完之后，所有人随孤家撤往长安！不得有误！”

厅门大开，传令兵如惊鸟般四散而去。李儒收起案几上的玉玺，装入锦囊，转身快步走出正厅。董卓站在厅中，望着门外逐渐被火光染红的夜空，嘴角的笑容缓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而狠厉的平静。

虎牢关上的吕家三兄弟还在替他挡刀，洛阳城中的百姓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怎样的地狱，联军大营中的诸侯们还在做着攻破虎牢、直捣洛阳的美梦。而董卓已经在亲手点燃这座两百年的大汉都城。

当夜，洛阳城四面火起。西凉铁骑在城中四处放火，从宫城到民巷，从太庙到府库，火光映红了整片夜空。哭声、喊声、马蹄声、房屋坍塌的巨响交织在一起，浓烟遮蔽了月光，灰烬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这座自光武帝刘秀定都以来便屹立不倒的大汉都城，正在烈焰中一寸寸化为焦炭。

而在洛阳西门，董卓的车驾已经整装待发。他骑在那匹高大的西凉骏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冲天的火光，然后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走！去长安！”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李儒抱着那方装着玉玺的锦囊，最后看了一眼洛阳城，然后转身将锦囊掷入了宫门旁一口不起眼的枯井。锦囊落入井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即被浓烟吞没。他没有回头，策马追上了董卓的车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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