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帮扶名单

早读铃刚响，江文彬就夹着个文件夹走进了高二（3）班教室。

教室里嗡嗡的读书声立刻小了下去。

江文彬站上讲台，敲了敲桌子。

“安静。”

所有声音都没了。

他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

“宣布个事。”江文彬推了推眼镜，“年级组决定，从这周开始，实行‘末位帮扶’计划。”

下面有几个人抬起了头。

“简单说，”江文彬扫了一眼全班，“就是排名靠前的同学，一对一帮扶排名靠后的同学。名单我已经排好了，念到名字的，自己记一下。”

他开始念。

“张磊，帮扶对象，王浩。”

“李思雨，帮扶对象，刘洋。”

……

陆景明本来在翻一本课外书，听到“帮扶”俩字，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陆景明。”

江文彬念出了他的名字。

陆景明抬起头。

江文彬的目光正好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帮扶人，沈念薇。”

教室里静了一下。

然后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吸气声。

林晓慧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她张嘴想说什么，被陆景明用眼神制止了。

陆景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文彬继续往下念。

名单不长，很快就念完了。他把那张纸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

“被帮扶的同学，下午放学后留下来，和自己的帮扶人见个面，制定具体计划。”江文彬说，“这是年级组的决定，必须执行。目的是提升整体成绩，为升学率负责。”

他说完，又看了陆景明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教室门关上。

下一秒，教室里炸了。

“我去，陆景明，你啥情况？”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你怎么就‘末位’了？上次随堂测验你不是秀翻天了吗？”

“就是啊，”另一个女生接话，“沈念薇可是年级前三，让她帮扶你？这配置也太顶配了吧？”

林晓慧拽了拽陆景明的袖子，压低声音：“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你那次测验明明那么牛，怎么就被划到‘末位’了？这名单肯定有问题。”

陆景明没说话。

他看向窗边。

赵海平坐在角落里，头埋得很低。他的名字也在名单上，帮扶人是个年级前二十的女生。

赵海平的背绷得很直，手指捏着校服衣角，捏得指节发白。

“哎，你说江主任是不是故意的？”林晓慧还在嘀咕，“把你跟沈念薇绑一块儿，这操作我怎么看不懂呢？”

陆景明合上书。

“谁知道呢。”

他说。

下课铃一响，陆景明就被林晓慧拽出了教室。

“走走走，去看看名单！”林晓慧比他还急，“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些倒霉蛋上了这名单。”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几个人。

陆景明挤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

白纸黑字。

【陆景明（高二3班） - 帮扶人：沈念薇（高二1班）】

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因随堂测验成绩波动较大，学习状态不稳定，需重点帮扶。

“波动较大？”林晓慧指着那行字，“他明明就考了一次！这就能判定‘不稳定’了？这什么标准啊！”

旁边一个男生小声说：“我听说，是江主任亲自定的名单……”

“那也不能这么草率吧？”林晓慧不服。

陆景明没接话。

他目光往下扫，看到了赵海平的名字。

【赵海平（高二7班） - 帮扶人：陈悦（高二5班）】

后面也有一行小字：学习刻苦但方法欠佳，成绩提升空间大。

陆景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陆景明。”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景明转过身。

沈念薇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她穿着校服，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沈委员。”陆景明打了个招呼。

林晓慧缩了缩脖子，往陆景明身后挪了半步。

沈念薇走过来，视线扫过公告栏上的名单，然后落在陆景明脸上。

“江主任应该已经宣布了。”她说，“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帮扶人。”

陆景明点点头：“嗯，听到了。”

沈念薇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递过来。

“这是我为你制定的初步学习计划表。”她说，“以周为单位，每天具体到小时。包括各科复习进度、习题量、错题整理时间，以及每周一次的阶段性测试。”

陆景明接过那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每个时间段都安排了内容。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连课间十分钟都有“知识点回顾”的建议。

林晓慧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比衡水还衡水啊。”她小声说。

沈念薇没理会林晓慧，目光始终看着陆景明。

“计划表只是框架，具体执行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微调。”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基本节奏必须遵守。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你需要跟我去图书馆自习两小时。我会监督你的学习状态，并解答你的问题。”

陆景明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念薇。

“效率的真谛，”他问，“究竟是填满时间，还是理解本质？”

沈念薇愣住了。

她看着陆景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走廊里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两人之间。

学生会副会长办公室。

周子航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你再说一遍？”他看着站在对面的学生会干事。

干事缩了缩脖子：“就、就是刚公布的‘末位帮扶’名单……沈念薇学姐被指定帮扶高二（3）班的陆景明。江主任亲自定的。”

周子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陆景明……”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有点冷，“他上次随堂测验，不是答得挺好吗？怎么就被划成‘末位’了？”

“听说是江主任觉得他‘状态不稳定’，”干事小声说，“就凭那一次测验，就给定了性。”

周子航笑了。

笑容没到眼睛里。

“江文彬这老狐狸。”他低声说，“这是想用沈念薇拴住那个陆景明，顺便刺激一下升学率。”

干事不敢接话。

周子航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名单什么时候开始执行？”

“今天下午放学后，帮扶对子就要第一次见面，制定具体计划。”

“见面地点呢？”

“一般是图书馆，或者空教室。”

周子航点点头。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喂，是我。”他对着电话说，“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放学后，沈念薇和那个陆景明约在哪儿见面。”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对，就今天。”周子航说，“查到了立刻告诉我。”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下课铃响了。

走廊里传来学生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周子航坐在椅子里，没动。

他想起开学典礼那天，沈念薇在那个后排男生面前停留的时间。

想起图书馆里，沈念薇拒绝他预留的座位，偏偏选了陆景明附近的位置。

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门口，沈念薇提起陆景明时，那瞬间的停顿。

“帮扶？”周子航轻声说，“行啊。”

“我看看你们能扶出个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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