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杀鸡儆猴

我靠着树干，胸口的疼痛已被丹药的药力压制下去大半。我抬起头，月光落在丹阳子的脸上，映出那张苍老而悲悯的面容。

“道长放心。”我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却一字一顿，“若半年之内未能找到解毒之法，不用道长动手。我自当以死正道，绝不会成为白僵的爪牙，祸害人间。”

丹阳子目光微动，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意，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友即有如此道心，老夫也必当全力以赴。”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我丹阳子一生治人无数，从不轻言放弃。半年之内，我定要为你找到解毒之法。”

他收回手指，缓缓站起身来。道袍的下摆被山风轻轻吹动。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童泽忽然开口了。

“丹阳老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此处有我在。这小兄弟我可暂时帮他疗伤，顺便看着般若那个鬼东西，免得再生事端。你就去随李文极师兄捉拿白僵吧——我们在此精心布置这么久，万万不可让他逃走。”

丹阳子转过头，看了看童泽，又低头看了看我，眉头微皱，似乎在犹豫。

片刻之后，他解下了腰间那只青黑色的葫芦。

葫芦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表面光滑温润，看得出是常年摩挲的结果。他俯身将葫芦递到我手中。葫芦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液体，隔着葫芦壁都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温热。

“这是我酿的酒。”丹阳子的声音温和了些许，“不是什么琼浆玉液，只是采了些山间的草药泡的。待会儿你胸口止血散的药劲过了，伤口会重新疼起来。到那时你就喝一口葫芦中的酒，可解你疼痛。”

他的手指在葫芦上轻轻拍了拍，直起身来。

然后转身对童泽一拱手，神色郑重：“那此处就拜托童兄了。陆海已释放信号，看来是围住了那老魔。我这就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童泽拱手回礼，面色如常：“丹阳老兄放心。”

丹阳子最后又看了我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一闪而过——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迈出。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虹光，朝李文极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那道虹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丹阳子走后，五行阵的光芒还在四周闪烁，童泽在我身边站了片刻，一言不发。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眉间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的嘴角微微下垂，目光落在丹阳子离去的方向，似乎在思索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来到我旁边蹲下。伸出左手，握住我的左手手腕。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五指如同铁箍一般扣在我的手腕上。一股真元从他的指尖透出，顺着我的脉门探入体内。那真元与丹阳子的截然不同——丹阳子的真元温和敦厚，如春风化雨；而童泽的真元凌厉霸道，如刀锋入体，在我经脉中横冲直撞，扫过丹田，扫过经脉，扫过玉牌所在的位置。

在他真元触及玉牌的瞬间，我的心猛地一紧。好在蟠龙加持的那道禁制起了作用——玉牌纹丝不动，未现任何异常。又扫到我胸口牙坠，童泽的灵识在牙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移开了。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

“我刚查看了小兄弟的身体。”他淡淡地说，语气不咸不淡，“筋骨损伤得厉害，要听丹阳子的话，切勿乱动。不然——可有性命之危。”

他说“性命之危”四个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可从他的话中，我没有听出半点关心，反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甚至是一句隐晦的警告。

此人绝非善类。

我心中顿感不妙，刚离虎穴，又入狼窝，脑海中已经开始揣摩脱身之计。他方才用灵识探查的路线太过刻意扫过牙坠，扫过丹田中的螭龙之火。那不是在查看伤势，那分明是在查看我身上藏了哪些法宝。若非蟠龙在玉牌上下了禁制，此刻我身上所有的底牌恐怕都已暴露在他面前。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玄教五大高手联手伏魔，本应是同仇敌忾，他为何对我一个素不相识的受伤修士如此感兴趣？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我，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刚刚我在远处看到小兄弟朝那白僵喷了一道神火。”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可那温和之中透着一股刻意的亲近，“不知是什么神火，如此厉害，连那修行千年的白僵也要忌惮三分。”

果然是冲着螭龙之火来的。

此人显然知道此火的来历。他方才那一番查探，那一番旁敲侧击的试探，都是在印证自己的猜测。我且先编个谎话搪塞他，看他到底有何意图。

“此火叫什么名字……我也不太清楚。”我靠着树干，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地编造着，“只是在我出生时，听我母亲说，那天夜里暴雨倾盆，惊雷滚滚，一条青黑色的巨龙在我们家屋顶上盘旋了整整一夜。后来我呱呱坠地，身上便带着一道神火，熊熊燃烧。稳婆吓得差点把我扔了。可那神火在我啼哭了三声之后，便自行没入我体内，从此再未出现过，直到后来我偶然得了机缘，踏进修行之路，这神火才重新苏醒，伴随着我修行至今。”

童泽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我说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肩颈。然后，他转过身，迈步朝远处走去。

他走的方向不是朝我，而是朝那被缚妖索捆在地上的鬼族长老般若。

那只赤毛恶鬼被缚妖索死死地缠住，身上的黑气被金光压制得无法凝聚。他那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两根弯曲的长角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红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碎石地面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童泽走到般若面前，低头俯视着这只恶鬼。然后，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了那条蟒纹长鞭。

鞭身乌黑斑点蟒纹，似乎是一条巨蟒炼制而成，每一节之间都镶嵌着暗金色的金属环扣。鞭柄上缠绕着金丝，末端垂着一缕暗红色的穗子。他将长鞭握在手中，鞭梢垂在地上，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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