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魔卒现身（1）

数日之后，我又进行了两次沸煮。

每一次沸煮之后，鼎中药水的颜色从墨黑渐渐转淡，最终只余下几缕灰白的浊痕在水面上打旋。待云龙将药水引走，我低头察看自己的肉身——皮肤光洁如初，那些遍布全身、如同尸斑般的褐色印记已尽数褪去，连左肋下最后那一小块淡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尸毒，终于彻底祛除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灰雾，随即被水幕外的瀑布激流冲散。这口气，我憋了整整半年。

说来也怪。当初中了尸毒，丹阳子告知我只有半年之期时，我反倒对死亡生出了几分坦然——想着横竖是死，不如死得好看些，至少不能在童泽那种人面前露怯。可真到了毒发边缘，求生的欲望却如野草般疯长起来。每一次沸煮时将冷龙口诀念得咬牙切齿，每一次从鼎中跃出时浑身脱力瘫倒在地，都是这副肉身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嘶吼：我不想死。

如今，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的事便是炼化剩余的两颗赤焰魔丹，再寻机会从这峡谷中脱身。可云龙特意嘱托过我——此物毕竟是魔族之物，乃是炎魔萧鼎搜罗天下至阳至刚之物所炼，药性霸烈，不可急功近利。需稍假时日，待体内真元将已炼化的药力彻底消化，再酌情服用其余两颗。

我听从了他的意见。虽说丹药对修为的提升肉眼可见，但我不想像那些堕入魔道的人族修士一样——心性不稳，心存恶念，贪图捷径，最终被魔物反噬，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妖魔。这两枚魔丹，暂且留着，日后若遇生死关头再用不迟。

尸毒祛除后，第一件事便是研究玉牌中那块勅魔令。

此物毕竟也是魔族之物，需谨慎对待。我将令牌托在掌心，以灵识缓缓探入其中——令牌内部是一团翻涌的暗色雾气，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它们排列成串，首尾相连，形成一道完整的法诀。可我不敢贸然修炼。一旦对其中之意理解偏差，或是此物被前任主人做下手脚——比如在法诀中暗藏一道引魔入体的口诀——就有可能走火入魔，沦为魔物。

接下来半年，我翻遍了云龙洞府中收藏的典籍古本，又请他帮我从龙族的藏书中调来相关记载，逐字逐句地比对着令牌上的符文。那些典籍有的以龙族文字写成，有的则是上古巫族的图腾符号，读起来如同破译天书。每解开一个符文，我便将它誊抄在纸上，贴在洞壁上，日积月累，竟贴满了半面石墙。

半年后，我终于完全理解了令牌上的法诀。

而在此期间，我也未曾荒废功法的修炼。白莲刀闸中的三十六把天罡斩魔刀，已被我运用得炉火纯青。九重天罡诀修炼至第七重后，天罡正气愈发浑厚，御物之力随心所欲。三十六把飞刀在空中穿梭时，我能以天罡正气同时操控每一把刀，让它们以劈、砍、削、刺、插、斩等不同刀法，从不同方向攻击一人或多人——有的迎面直刺，有的侧翼包抄，有的绕后偷袭，有的凌空劈落。三十六把刀如同三十六个心意相通的剑客，配合无间。那白莲的束缚之力也愈发强大，普通修士一旦被禁锢在那白莲的白光之中，周身真元便如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分毫，紧接着便是三十六把斩魔刀如暴雨般倾泻而至。劈、砍、削、刺——每一刀都蕴含天罡正气的威能，寻常防御法器根本抵挡不住，瞬间便会被砍得粉身碎骨。

这些日子我翻阅的典籍古本，在这些典籍之中，我意外发现了蟠龙当日赠我那六件法宝的记录。通过一条条残破的记载拼凑，我终于了解了那只满面凶相的彩色面具的由来与用途。

此面具名为“千面”，由魔族长老千面道人早期亲手炼制。千面道人精通易容幻形之术，在魔族中专门负责潜入敌营刺探情报，靠这副面具不知骗过了多少修士的耳目。后来他自身修为提升，不再需要依靠外物来改变容貌，便将面具赠予手下。面具几经流转，落入人族修士之手，又在那场石殿大战中遗落，最终被蟠龙收走。

戴上面具，可易容成任何人——只要那人是你亲眼见过的。但此物也有不可忽视的局限：只能改变面部容貌，身形却还是自己的。一个矮胖之人若易容成瘦高之人，远远望去便是一个顶着瘦脸的矮胖子，十分违和。而且遇到灵识修为远高过你的修士，面具的伪装便会被灵识穿透，无所遁形。

即便如此，此物对眼下的我而言，仍是雪中送炭。

接下来，便是在云龙的护法下，按照勅魔令解译出来的内容，与其签订血契。

那天，石洞之内寂静无声，只有水幕外的瀑布发出亘古不变的轰鸣。我盘膝坐于玉床之上，将勅魔令捧在掌心。按照令牌上法诀的指引，我将真元凝聚于食指指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皮肉绽开，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乌金色的令牌表面。

鲜血触及令牌的刹那，洞中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阴风。那风不是从水幕外吹来的，而是从令牌内部涌出，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不属于此界的阴寒。石案上的茶盏被吹得叮当作响，壁上悬挂的字画哗啦啦地翻卷起来。

令牌之中，数十道黑影接连飞出。它们在洞室半空中盘旋，如同被囚禁了万年的幽魂终于重见天日。随后，这些黑影在我面前齐齐落下，化作数十个头戴黑巾、蒙面，身高约一丈，着黑衣的人形。他们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士，跪满了洞穴。虽然跪着，但是这身形依然高大，和我站着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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