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节日下的阴影

1980年国庆节，江河厂彩旗飘扬。生产区和生活区都被鲜花、彩旗装扮得焕然一新。

上半年，厂里还笼罩在企业改制的阴影中。除了两个军工生产车间，其他单位人心惶惶，对前途充满担忧。尤其是非生产部门。听说全厂五千多名员工，有一半都要分流、下岗。

但自从春天厂里来了两个黑龙江回厂的兄妹，整个厂子开始变了。

哥哥用一堆不起眼的电子元件，打败了资格最老的八级车工王余钢。紧接着，又办起了青年劳动服务公司，招了八十多个平日里只会打架斗殴的待业青年。正是这群被大家遗弃的家伙，干成了大事。

如今，半自动机床外挂机的订单堆积如山，全厂所有生产车间都开足了马力，产量依然供不应求。服务公司直接发放计件工资，车间的师傅们数钱数到手软。每月工资少于一百五十块，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江河厂的工人。

现在服务公司已经有三百多人，厂里的待业青年被一扫而空。人数不够，还把上百名职工家属组织起来，成为“临时工的临时工”，从事厂区物业管理、青年商店、青年饭店等林砚辰称为“第三产业”的服务业。

车床外挂机已经不是服务公司唯一的业务。除了和703厂合作生产无线电话，前几日陆厂长还带着兄妹俩去了无锡，促成了一种叫芯片的开发业务。

几个和豆包走得最近的大嫂，一边清扫生活区的花园，一边嘀咕：“恁说，豆包这小妹子咋那么能哩？小小年纪，脑袋瓜就装了那么多东西，啥都能搞出来。”

另一个大嫂说：“还是哥哥有本事，搞起这个物业公司，让咱这些老娘们也能上班拿工资。”

“有本事你也白稀罕，因为你家已经有老汉了，哈哈哈……”

女人就这样，聊着聊着，话头就扯到十万八千里了。

江河厂的变化早就被上级注意到，青年服务公司的事迹也引起了部里的关注。但改制已成既定事实，谁也阻挡不了。经过部里力争，江河机械厂取消5113厂代号，改制成部属国营企业，更名为江河机械公司。这个时期，公司法还在讨论阶段，将有代号的军工厂改为公司，已经是很大胆的尝试了。

改制后，江河机械公司业务由部里直管，但组织关系交给了鲁山县的直属上级——许昌地区代管。

对于厂属的青年劳动服务公司，部里也做了大胆决定：脱离工厂，按集体所有制形式独立注册营业执照，自负盈亏，独立经营，所有人员都与工厂脱钩。

好在青年服务公司的主体是待业青年，只有不到十名以卢文喜为首的正式工从事行政工作。文件下达后，每个人都欣然接受。在服务公司，他们的工资是厂里同类岗位的三倍，每月不低于一百八十元，还有大把奖金。

有些人觉得这是部里不要服务公司的信号，是任其自生自灭，阴阳怪气的流言蜚语顿时多了起来。

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部里这样做恰恰是对服务公司的保护。现在服务公司每月为厂里上交的管理费，已占了厂里收入的三分之一。如果还归厂里管，哪天领导心血来潮要调用公司资金，那些正在进行的新技术项目怎么办？

改制的红头文件正式下来了。从无锡回来的林砚辰，投入了紧张的公司注册和资产分离工作。厂里也知道服务公司的重要性，大笔一挥，将第三车间划拨到服务公司名下，作为公司的机械实验中心。

好在国家还没推行股份制，否则江河厂就会成为青年服务公司的最大股东。

李大锤和他的亲信们聚在办公室，研究改制的后果。让他们离开三车间去别的地方，实在心有不甘。三车间是全厂收入最高的车间，连他们这些行政人员的收入也比别的车间高一倍。但让他们在不知天高地厚的林砚辰手下乖乖工作，他们又不服气，凭什么让他们工作了十几年的老人，服从一个毛头小子的管理？还是个临时工。

“我们怎么办？”负责车间财务的副主任问，“他们马上就派人来接管账务了。可咱们的账，经不起查呀。”

“慌什么。”李大锤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我已经通过我岳父联系上了许昌地区的纪检委。咱们联名举报林砚辰侵吞国家财产、大搞资本主义的检举信，已经送到纪委书记桌上了。到时候林砚辰一倒，三车间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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