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老头，有点跛

林晓雨整个人僵在通风管里。

她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背影，呼吸都停了。

左脚。

那个男人迈步时，左脚落地总是比右脚慢半拍，脚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才压实。那是十几年前的一次实验室事故留下的旧伤，她小时候还笑话过他走路像唐老鸭。

“爸……”林晓雨的声音在面罩里抖得不成调。

下方，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上方的视线。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灯光从下往上打，照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熟悉的精光。

正是林建业。

他没穿副局长制服，那只是件仿制的作训服。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个控制器，正抬头看着通风口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

“小雨。”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水泥地，“你还是这么冒失。通风管里全是灰尘，你从小就有鼻炎。”

林晓雨眼眶瞬间红了，想往下跳，却被赵大伟死死拽住胳膊。

“别冲动！”赵大伟压低声音，“这可能是陷阱！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林建业没等他们下来，反而转身走向树根旁的控制台。那控制台看起来很古老，全是机械旋钮和指示灯。

“赵大伟。”林建业没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洞里回荡，“我知道你在上面。苏红给你的那张卡，你没带下来，很好。”

赵大伟心里一紧。

“你爸不是内鬼。”赵大伟隔着面罩喊，“林警官说你是好人！”

林建业动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好人？小雨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只有不同的立场。”

他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嗡——”

银树根部传来一阵低频轰鸣，那朵巨大的能量花苞，绽放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爸！你在干什么！”林晓雨终于挣脱赵大伟，从通风管跳了下来，重重摔在水泥地上，顾不上疼，冲向控制台，“停下！”

林建业没拦她，只是静静看着她。

“小雨，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三十年？”林建业说，“不是为了复活周明远的项目。是为了阻止它。”

“阻止？”林晓雨愣住了，“那你刚才……”

“那是反向程序。”林建业指了指花苞，“周明远在树里埋了两个程序。一个是开花，开启界门；另一个是凋零，自我毁灭。苏红想抢走树，重启开花程序。而我……我要启动凋零程序。”

“自我毁灭？”赵大伟也从通风管跳下来，落在林晓雨身边，“那俩孩子咋办？”

“他们是唯一能终止程序的钥匙。”林建业眼神黯淡，“但他们一旦介入，自身也会湮灭。这是周明远设下的死局——要么世界被入侵，要么两个孩子牺牲。”

“就没有别的办法？”赵大伟问。

“有。”林建业看向他，“赵大伟，你是唯一的变数。周明远没想到，会有一个天然免疫体出现。你的‘排斥场’，理论上可以中和掉开花和凋零两种能量，让这棵树……变成一棵普通的金属雕塑。”

“怎么弄？”

“用你体内的能量，去撞击树根核心。”林建业把控制器递给他，“但这个撞击过程，需要一个人引导。引导者……会承受巨大的能量反噬，大概率会死。”

林晓雨猛地抢过控制器：“我去！”

“你不行。”林建业按住她，“你的体质太弱，撑不过三秒。只有赵大伟能扛住。”

“那你也去！”林晓雨急了，“你是他爸！你教教他！”

林建业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我这身子骨，连站都站不稳了。而且……引导者必须对被引导者有绝对的信任。赵大伟，你信我吗？”

赵大伟看着这个跛脚的老头。

他想起林晓雨说过的话，想起那些被销毁的数据，想起这三十年的孤寂。

“信。”赵大伟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那俩孩子，不能死。”赵大伟盯着他，“你有办法保住他们，对吧？不然你也不会等到今天。”

林建业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树根核心下方，有一个紧急弹出舱。启动排斥场的同时，我可以手动弹出两个孩子。但弹出过程只有五秒钟窗口期。赵大伟，你的撞击时机，必须分毫不差。”

“什么时候撞？”

“花苞完全绽开的前一秒。”林建业看向头顶那朵越来越大的光球，“也就是……三分钟后。”

林晓雨还想说什么，林建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她和赵大伟手里。

“吃了。”

“这是什么？”

“强效肾上腺素和肌肉强化剂。”林建业说，“能让你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保持巅峰状态。副作用是事后可能会心脏骤停，但……你们没得选。”

赵大伟没犹豫，一口吞下。

药丸很苦，但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天灵盖。

林晓雨也吃了。

“爸，你保重。”她红着眼圈，用力抱了林建业一下。

“去吧。”林建业拍了拍她的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回头。”

赵大伟和林晓雨冲向树根。

那巨大的银色根系像活物一样蠕动，散发着高热。赵大伟感觉体内的血液都在燃烧，药效让他整个人亢奋得发抖。

林建业站在控制台前，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按下了一个绿色的按钮。

“弹出舱准备就绪。”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赵大伟冲到树根核心前，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三、二、一——撞！”

赵大伟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进那个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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