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远去，戏文寄心

乌台诗案风波散去，张御史恪守承诺居中斡旋，多方查证之下，终究证实林展翘与苏学士仅有一面之交，并无结党妄议之举。积压数日的冤屈得以洗刷，牢狱枷锁尽数褪去，林展翘安然走出御史大狱。

几日囚牢磋磨，他身形清瘦几分，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意，一身衣衫沾染风尘，唯独脊背依旧挺直，不见半分颓丧。族中之人闻讯前来接应，一路归家，沿途景物依旧，可他心底却始终悬着一桩心事，沉甸甸落不下来。

归家休整两日，心绪稍稍平复，林展翘便按捺不住念想，独自一人去往城西曲坊。往日心绪烦闷时，他总爱来此处听赵寻抚琴奏曲，一曲《长相思》便能抚平胸中郁结，如今劫后余生，第一件事便是想再见一见故人。

往日热闹的曲坊此刻门庭冷清，檐下风铃孤零零轻晃，不见往日丝竹悦耳之声。林展翘缓步踏入院中，寻遍厅堂厢房，都未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心中疑惑，寻来坊中管事询问。

管事叹了口气，面露惋惜，如实相告：“林公子不必再寻了，赵寻姑娘已然离去。前些日子，城中有名唤孙万的赌徒，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竟强行将赵寻姑娘带走抵债，去向至今不明，往后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句话轰然砸在林展翘心头，瞬间击溃他心头仅剩的暖意。

孙万性情粗鄙无赖，在城中声名不堪，赵寻那般温婉爱曲的女子落入此人手中，下场可想而知。他怔怔立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耳边仿佛还萦绕着往日悠扬婉转的曲调，可弹指之间，知音消散，故人不知所踪。

满心期许骤然落空，连日牢狱压抑加上此番离别失意，层层心绪堆叠在一起，压得他心头沉闷难言。他默然转身，脚步沉重地踏离曲坊，一路沉默无言回到清竹苑。

自此往后，林展翘闭门不出，整日独坐院中发呆，往日伏案苦读的勤勉模样不见踪影。眼底的清冷又添几分落寞，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郁郁寡欢，往日鲜活的风骨仿佛蒙上一层阴霾，整个人消沉低落，提不起半分精神。

林娇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她知晓赵寻是少年心中一处温柔寄托，骤然别离，难免心生怅惘。可眼下前路尚有风雨，宗族朝堂暗流涌动，他这般沉沦消沉，只会消磨心志，再难撑起自身与家族。

她不愿见他就此一蹶不振，思索良久，决意以别样方式劝慰开解。

入夜时分，月色清浅洒落院落，林娇娇提着一盏微光灯笼，轻轻走到清竹苑门外。听闻院内寂静无声，她缓步推门而入，看见林展翘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沉沉夜色失神。

察觉到脚步声，林展翘缓缓抬眸，目光黯淡，语气平淡无波：“你来何事？”

林娇娇并未直白出言劝慰，知晓此刻再多言语宽慰，都难以抚平心底失落。她轻轻走到石桌旁落座，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借着朦胧月色，提笔落墨。

笔尖游走宣纸，字字工整婉转，一段全新的戏文缓缓成型。她参照古时词曲韵律，写下《良辰美景》一折戏文，戏中写尽世事离合聚散，世间缘分来去自有定数，过往情愫藏于心间便可不必执念。

戏文里描摹少年历经坎坷，看淡离别悲欢，不沉溺过往遗憾，收拾心神奔赴前路山河。纵使身边故人渐行渐远，亦要守住本心风骨，心怀期许，前路自有新的光景与相逢，莫要因一时离别，辜负自身韶华前程。

落笔完毕，林娇娇将写好的戏文轻轻推到林展翘面前。

“展翘哥哥，心中烦闷无处排解时，不妨看看这折戏文。”她柔声开口，语气温和真诚，“人生漫漫，相逢离别皆是常态，不必为远去之人困锁心神。过往已成回忆，不必耿耿于怀，唯有振作自身，守住初心与抱负，方能不负岁月，遇见往后万般良辰美景。”

林展翘垂眸，目光落在宣纸之上，逐字逐句细读戏文词句。跌宕婉转的戏文，句句戳中心事，字字暗含开导之意。

他沉默许久，黯淡的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微光。细细思索其间深意，恍然明白林娇娇的用心。她看穿自己的失意消沉，没有刻意叨扰劝慰，反倒以戏文寄情，委婉点拨，劝自己放下执念，重新振作。

晚风拂过院落，吹散满心郁结。林展翘握紧手中宣纸，心中沉沉的失落缓缓散去，消沉的心绪渐渐平复。他抬眼看向身旁温婉的少女，神色褪去落寞，多了几分沉稳坚定。

短暂的失意终会落幕，他收起心底离愁怅惘，决意摒弃消沉，重拾心志，不再辜负时光，直面往后风雨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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