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科幻末世 >> 终焉壁垒 [书号3667699]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大 中 小

第0028章 不该问的问题

《终焉壁垒》 清风辰辰/著, 本章共8179字, 更新于: 2026-06-06 10:39

沈灼回到内环的时候,右眼的血已经止住了。

不是自然愈合,是他用清道夫的土法子——把止血粉混着工业酒精调成糊状,一巴掌拍在眼眶上,疼得他整整三分钟没喘上气。清道夫的医疗包里没有正经药品,止血粉是给外伤用的,说明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禁止接触黏膜组织。但眼珠子算不算黏膜,说明书没写,沈灼也就不打算深究。反正这玩意儿烧灼感退去之后,眼眶里那种往外鼓胀的痛感确实消了几分,至于会不会留疤、会不会影响视力——在这种地方,破了相只能算是生活日常,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用一块裁剪粗糙的纱布贴在右眼上,纱布边缘被血渗透了一圈暗红色的印子,看起来像是贴了一片形状不规则的枯叶。左眼倒是完好无损,视力正常,视野清晰,只是少了一半的景深判断能力。他试着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指尖在杯沿上碰了两次才握稳,差了不到两公分的距离,但这两公分足以让他在心里对自己冷笑一声。独眼的清道夫,他见过好几个,没有一个活过半年的。

“你确定不去医疗所?”吴老歪跟在他身后走进来,肩膀上还扛着被白光擦过的应急包,包面上烧穿了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孔,和他的裤腿上的那个洞如出一辙。他把应急包往墙角一甩,拉过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你那眼睛流出来的东西,颜色不大对。”

“医疗所的规矩你知道,”沈灼把止血粉的瓶子拧紧,扔回铁皮箱子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配给粮又少了二两,“外伤可以,不明原因的出血要上报。一上报就要填表,一填表就要查档案,一查档案就会发现我在清道夫服役三年里从未因伤缺勤。一个从不缺勤的清道夫,要么是运气好到不科学,要么是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你觉得他们会往哪个方向查?”

吴老歪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被压扁的劣质烟草,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他把烟卷从左边嘴角移到右边嘴角,用舌头舔了舔被咬扁的过滤嘴,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没再说话。他当然知道答案。在壁垒里,异于常人的天赋不是资本,是罪证。被发现了,要么被征用,要么被销毁,选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事。他曾见过一个人,因为能在零域的辐射中存活超过常人的三倍时间,被管理署的人带走,三个月后有人在外环的废弃医疗站里看到他,坐在一张铁床上,眼睛睁着,但眼珠不会再转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头顶的日光灯管还在滋滋作响,那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一只虫子卡在灯管里不停地振翅。外环的发电机已经停了两天,内环的供电倒是稳定,只是电压不太够,灯管的光一跳一跳的,把屋子里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晃得忽长忽短。

然后门被敲响了。

不是清道夫之间的那种敲法——那种是铁指节砸在铁皮上,砰砰砰三下,干脆利落,谁都能听出来是要开门拿东西还是要叫人去干活。这个敲门声是两下,间隔精准得不像是人类的手指敲出来的,力道刚好让门板发出清晰可辨的声响又不至于让人觉得粗暴。

沈灼和吴老歪同时转头看向那扇铁皮门。吴老歪嘴里的烟卷停在唇间,沈灼的左眼微微眯了起来,右手不自觉地往背后的刀柄移了两公分。他们刚刚被一道不知来源的白光差点烧成灰,这会儿任何“不正常”的信号都足以让两个人的神经同时绷紧。

“进来。”沈灼说。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女人。制服没有任何标识,没有部门徽章,没有衔级标志,连扣子都是最普通的黑色塑料扣。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也许是四十岁,长相属于那种让人记不住的类型——不丑不美,不高不矮,没有任何突出特征。唯一让沈灼在意的是她的站姿。她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在两只脚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随时准备抓握什么东西。这种站姿不是普通人会有的,他在钢铁军团的巡逻兵身上见过,在那些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身上见过。

“沈灼?”她的声音和她的敲门声一样精准——音量刚好,音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是我。”

“请跟我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吴老歪腾地站起来,铁椅子被他猛推出去,在地上刮出比刚才更响的一声。“谁要见他?他是我的队员,任务刚回来,身上还有伤——你们什么部门的?凭什么——”

“吴头儿。”沈灼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让吴老歪停了下来的东西。他站起来,把防护服的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脖子上那道被水沟里的碎石划出的细长伤口,然后用手指按了按贴在右眼上的纱布,确认它不会在半路掉下来。做完这些之后他才看向门口那个女人,左眼平静得像一面冻住的湖。

“走吧。”

女人没有看吴老歪一眼,转身就走。沈灼跟在她身后,走出宿舍门,穿过走廊,下了三层楼梯,经过两个哨卡。每个哨卡的哨兵看到那个女人之后都没有问任何问题,甚至没有要求沈灼出示证件,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路。

沈灼在心里数着。从外环清道夫宿舍到内环行政区的距离是两公里,中间要经过七道哨卡,分别属于三个不同的管辖部门——清道夫管外环、治安队管中环、内卫部队管行政区。但这个女人走的路线绕过了其中四道哨卡,走的全是沈灼之前从未注意过的通道:一条废弃的维修隧道,一段已经停用的物资传送带走廊,一扇藏在配电室后面的防火门。她对壁垒内部道路的熟悉程度,比沈灼这个在这里活了三年的清道夫还要深。也许深得多。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要带他去的地方,不想被任何哨卡记录在案。

他们最终停在行政区最深处的一扇门前。门是铁灰色的,没有门牌号,没有标识,只有一道细长的红色光线在门的正中位置上下扫描。女人把右手按在门旁的感应板上,红光扫过她的掌纹,门无声地滑开了。

“进去。”她侧身让开,示意沈灼一个人进去。

沈灼迈过了门槛。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被闷在厚棉花里的叹息。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个平方,布置简洁到近乎冷硬。一张金属办公桌,两把椅子,一面空白的墙,以及墙上唯一的一样东西——一个被嵌在金属框架里的黑色装置,大小和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表面光滑得像液态金属凝固而成的镜面,没有任何按钮、接口或者标识。

沈灼的右眼——准确地说,是他右眼眶里那颗被止血粉强行镇压住的眼球——在那个装置进入视野的瞬间,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疼痛,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反应,像是两颗同频的音叉忽然在同一个空间里被同时敲响,彼此的振动穿过空气撞在一起,发出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嗡鸣。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男人,五十岁上下,也许更老,但保养得相当好。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高领制服,和带路女人的制服是同一种灰色,但领口多了一道细细的银线。他面前摆着一块电子屏,屏幕上的数据在快速滚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映在他浑浊但锐利的眼珠里,像两条流动的河流。

他抬起头,看了沈灼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顶多一两秒,但沈灼感觉到了一种被剥光的感觉。不是衣服被剥光,是皮肉,是骨头,是骨头缝里藏着的所有秘密——那个老头子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划开了所有表层的遮掩,直接切进了他想看的地方。

“沈灼。”老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不带任何口音,“坐。”

沈灼没坐。他站在原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手垂在身体两侧,离刀柄的距离保持在掌心一张一合就能碰到的范围之内。他盯着办公桌后面的老人,左眼里的光从冻住的湖面变成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不是畏惧,是警惕。一头独眼野兽被人逼到墙角时,不会蜷缩,只会绷紧全身的肌肉,准备在对手露出第一个破绽的时候扑上去。

“你是谁?”沈灼问。

“你可以叫我江述。”老人的语气很随意,像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我的职位名称很长,说了你也记不住。简单来说,我负责壁垒内部的一些特殊事务——那些不太适合写在官方报告里的事务。”

他顿了顿,手指在电子屏上轻轻一划,屏幕上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是从高空角度俯拍的,但沈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画面里的内容——他自己,仰面躺在外环废墟的水沟里,右眼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旁边蹲着惊慌失措的吴老歪,头顶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一道白光的余韵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蓝色电弧。

这是一张三小时前拍摄的照片。三小时前他在水沟里血流满面,而这张照片已经出现在了面前这个叫江述的人的数据库里。

“三小时零十七分钟之前,你在外环第七区废墟执行清道夫任务时,遭遇了一次来源不明的能量武器打击。”江述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读一份例行报告,“根据现场辐射残留数据分析,那道光束的能量级足以穿透五层壁垒内部防爆墙,落点精度误差不超过三公分。有趣的是,光束落点和你当时站立的位置之间,有大约四十厘米的偏差。”

他停了,把目光从电子屏上移开,重新落在沈灼脸上。这一回,他看的是沈灼那只被纱布遮住的右眼。

“这四十厘米的偏差,据现场唯一目击者吴建国——就是你们喊的那个吴老歪——的口述记录,是因为你在那道攻击落下来之前,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撞开了。他在口述中用了‘提前’这个词。”江述把“提前”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咀嚼一块味道特别的食物,“他的原话是:‘沈灼好像提前知道那道白光会落在哪里,他冲过来的时间比攻击落地早了至少一秒。’”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沈灼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但后背的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以极快的速度推演着接下来的所有可能——这个女人守在外面,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出口,面前这个叫江述的人身上没有明显武装,但他能坐在这个位置绝不可能毫无防备。如果现在动手,胜算多少?如果否认,对方手里有多少证据?如果承认,后果是什么?

然后江述问了一个问题。

“沈灼,你那只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不该看的东西。不是“预知未来”,不是“特殊能力”,而是“不该看的东西”。这个措辞精确得让沈灼的后颈一阵发凉。因为只有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的人,才会用“不该看”来形容它。如果他用的是“预知未来”这个词,沈灼还可以假装听不懂,可以说这是巧合是运气是直觉。但他没有。他用的是“不该看”——这个词同时完成了三件事:确认他知道这个能力的存在,确认他知道这个能力的性质,确认他知道这个能力的代价。

沈灼的左眼死死地盯着江述,牙关咬紧,颧骨下方的肌肉鼓起来又陷下去。右眼的纱布上,那道暗红色的印迹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扩展——不是血流加速,是眼球本身在回应这个房间里某个与它同频的存在。他能感觉到那颗被镇压在止血粉下面的眼珠子,正在用一种不属于任何肌肉收缩的方式,微微地震动。

江述没有催他。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但不松懈,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在等待对手走出第一步。他身后的那面空白墙壁上,那个被嵌在金属框里的黑色装置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低鸣,频率低到人类的耳朵几乎听不见,但沈灼感觉到了——他的右眼感觉到了。那种共鸣感更强烈了,像是有两根手指同时按住了他眼球的正反两面,在轻轻地、不间断地施加着压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灼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表情平淡,连站姿都没有变。三年清道夫的生存经验教会了他一件事——在被完全看穿之前,死不认账永远是最优选项。因为一旦认了,主动权就全没了。

江述看着他。

然后江述笑了。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早就预料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的笑。他轻轻敲了一下电子屏,屏幕上那张废墟照片被替换成了另一张——一张沈灼从未见过但一眼就认出了内容的照片。

那是一张用极高倍率拍摄的微观成像图,画面中心是一颗眼球。不是普通的眼球,瞳孔外圈的虹膜纹理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螺旋状,每一道螺旋的纹理都由无数更细密的次级螺旋组成,这些螺旋一层套一层,像一张被反复折叠了无数次的地图,每一个褶皱里都藏着一条时间线的起点和终点。眼球的晶状体内部悬浮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小晶体颗粒,每一颗都在发出极微弱的淡蓝色荧光,荧光的频率和那个黑色装置发出的低鸣完全一致。

“这颗眼球属于一个在七年前因脑衰竭死亡的男人,他的名字叫邵云平,是黑日事件发生前最后一批参与量子坍缩实验的物理学家之一。”江述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悼词,“邵云平在实验失败之后活了三年。这三年里,他的右眼发生了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器质性变异——虹膜呈螺旋状,晶状体内出现发光微粒,视神经与大脑颞叶之间出现了不应该存在的第七神经束。他能够看到某些‘不在当前时间线里’的东西。三年后,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越来越庞大的信息流,颞叶组织大面积坏死,最终死于脑衰竭。”

江述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灼面前,和他面对面站着。他的身高比沈灼矮小半个头,但他的气势丝毫不弱。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指了指沈灼右眼上那块被血渗透的纱布,指腹离纱布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邵云平死后,他的遗体被解剖,所有器官都被取样研究。但有一个器官在解剖之前就已经不在了——他的右眼。眼珠被人从眼眶里取走了,手法极其专业,切口整齐,动刀的人应该受过外科手术级别的训练。调查了三年,没查到是谁干的,也没查到那只眼珠的下落。”

他把手指收了回去,插进制服口袋里,向后退了一步,重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沈灼,目光在沈灼的右眼纱布上停留了很久。

“不过,邵云平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黑日后改姓了沈,生了个儿子之后不久和妻子一块死在了外环的一次食物暴动中。那孩子后来被送进了清道夫,辗转了好几个收养点,最后一次登记是在第七区清理队,编号QD-0117。”

江述把话停在这里,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轻,更随意,语气像是在问今天食堂的配给是什么。但沈灼觉得这句话像一把刀,从他胸口正中捅了进去,刀尖刚好抵在心尖瓣膜上,每往外多蹦一个字,刀就多捅进去一分。

“邵云平是你什么人?”

沈灼的右眼眶里,那颗眼球猛地抽搐了一下。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被刻在基因里的震颤。纱布上的红色印迹又往外扩展了一圈,边缘已经渗到了鼻梁侧面,他尝到了一股铁锈味,从鼻腔后部渗进口腔,沿着舌根往喉咙深处淌。

他记起了那些曾经无法理解的片段——父亲死的那天晚上,他裹着一床破棉絮蹲在角落里,面前站满了穿制服的人,其中一个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他的眼睛,回头对其他人说:“这孩子的右眼和正常人不一样。”那时候他才四岁。

还记起了母亲用粗糙的手掌捂住他的右眼,把他按在怀里,对每一个来问的人说:“他眼睛没问题,就是有点斜视。”她的声音很凶,但捂着他眼睛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指甲嵌进他的太阳穴,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痕迹,三天才消。

他一直以为那是母亲在保护他。

现在他知道了——母亲是在藏他。

“我不认识什么邵云平。”沈灼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干了一点,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部分,但他撑着,撑得很稳。他的左眼和江述的目光直直地对视着,瞳孔没有收缩,眼神没有闪躲。

江述看着他的左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情。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把电子屏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屏幕的蓝光透过桌面的缝隙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纹。

“你不说没关系。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审讯。”他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换了一个更正式的语气,“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加入我。”

沈灼的左眼眯了一下。“加入你?你是哪个部门的我都不知道。”

“我的部门没有名字,没有编号,不列入任何组织架构。壁垒管理层的内网上查不到我们,预算表上看不到我们,连办公地点都不在正式地图上。”江述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介绍一个不起眼的附属机构,但他眼里那种混浊中透出来的锐利,让沈灼觉得这个人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我们的工作只有一个——研究那些在黑日事件之后出现在人类身上的‘非常规能力’,判断它们是否可控,以及是否可以被用来为壁垒的存续服务。”

“说白了就是抓人做实验。”沈灼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在清道夫里听过类似的传闻——有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会被“带走”,从此再无消息。他一直以为那是都市传说,是清道夫们在垃圾堆里捡来的吓人故事。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就是这个传说的具象化。

“不完全准确。”江述没有被冒犯的意思,“有些人确实被带走了。他们的能力被评估为不可控,对自己和周围的人都构成了直接威胁。这些人被‘隔离’了——不是处决,是隔离,用你听得懂的话说就是软禁。但更多的人,我们给了一份工作。他们现在在壁垒的各个关键岗位上,用他们的能力维持着最后这片废墟的运转。”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你今晚能活着从废墟回来,靠的也是这些人的能力之一——预警网络中有一名能力者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异常的时空扰动。就是他在三小时前发现你们那个任务区域的时间线波动超标,我们才能拍到你躺在水沟里的那张照片。按说,那道白光击中你们之前,预警网络根本没有反应,换句话说,是整个壁垒欠了你一条命。”

沈灼没有说话。

“你的能力——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是从哪里来的——它已经暴露了。”江述说,“今天这次袭击不是最后一次。你所在区域的异常时间线波动已经被多个势力捕捉到了,用不了多久,来找你的就不只是我了。”

沈灼沉默了很久。久到日光灯管完成了三次闪烁周期,久到墙上的黑色装置从低鸣转为了静默,久到门外的女人微微动了一下脚后跟,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开口了。

“我有个条件。”

“说。”

“我在清道夫还有一个小队。今天我救的那个吴老歪,还有几个跟我一起在废墟里爬了三年的兄弟。我要是跟你走,他们也得有人罩着。清道夫的伤亡指标这个季度已经超了,管理署在考虑削减清理队编制,一旦被裁,他们会被安排去零域外围做诱饵——那是送死。”

江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沈灼没有预料到的东西——不是赞许,更接近一种审视,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预想的更难对付时产生的那种重新估算的兴趣。

“可以。”江述说,“你的小队会被调到内环后勤岗位,不在编制削减名单之内。这不是什么难事。”

沈灼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问。”

“你今天问我的那个问题——邵云平是我什么人。”沈灼的左眼直直地穿透了江述的目光,“你既然查到了这么多,不可能不知道答案。但你还是要问。”

江述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复杂到沈灼无法分辨那到底是算计还是某种更接近于悲悯的东西。他微微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桌面上那面被扣倒的电子屏,把它重新翻过来,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张新的照片——一个男人的正面证件照。那人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戴着一副旧式的金属框眼镜,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微笑,看起来意气风发,看起来和沈灼没有一处相似。

但那双眼睛。

沈灼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男人右眼虹膜上若隐若现的螺旋纹理,看着那层和他一模一样的、将时间折叠起来的纹理。

“今天就到这里。”江述站起来,示意他可以走了,“给你三天时间处理伤口的烂摊子。三天后,那个穿灰制服的女人会去接你。到时候,你会知道更多。”

沈灼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稳,脊背很直,每一步的步幅都控制得和进门时一模一样。他走到门口,门已经滑开了,那个穿灰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外,侧身等着他。

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江述。”

“嗯。”

“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们的研究——有没有找到过任何办法,能在使用这些能力的同时,不让它把自己的脑子烧坏?”

身后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沈灼以为江述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到几乎被日光灯管的电流声盖过去。那个叹息被压得很短,但在末尾处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终于被拨动了一次。

“目前没有。”江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这种平稳在经历了那声叹息之后,听起来忽然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邵云平是我们研究的第一个案例,也是坚持时间最久的一个。他撑了三年。三年里,他用自己的能力阻止了至少六次足以毁灭整个壁垒的灾难,每一次使用能力都在加速他的脑组织坏死。他知道自己在往死路上走,但他没有停。”

他顿了顿。

“他死的那天,我坐在他床前。他最后一句话是——‘别告诉我弟弟。’”

沈灼站了片刻,没有说话。然后他迈过了门槛,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节敲一扇没有回音的门。

江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沈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门重新关上之后,他慢慢地把电子屏翻过来,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的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屏幕上那个男人的右眼,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他长得很像你。”他对着那张不会回答的照片说,“脾气也像。”

他把电子屏关了。房间陷入彻底的安静,只剩下墙上那个黑色装置还在发出微弱的、和沈灼的右眼同频的低鸣。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终焉壁垒》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 大展鸿途
2 风起龙城
3 大秦第一熊孩子
4 仙穹彼岸
5 特种兵之最强国术系统
6 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7 夫君寡嫂生野种?来!做亲子鉴定
8 重生改嫁战神公爹,家暴前夫吓尿了
9 协议结束,亿万总裁跪着求续约
10 少年战歌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0028章 不该问的问题》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