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深夜密谈，父女重逢

将军府的会客一直持续到掌灯时分。

林西在厨房里煎了三轮药，把青竹派出去打探了五次消息，终于在第六次的时候等来了结果。

“小姐！客人们都走了！”青竹跑进厨房，脸蛋红扑扑的，“将军一个人应付了十几个人，全程面不改色，连拐杖都没拄！”

林西把药罐从炉子上端下来：“没拄拐杖？”

“对！站在那里，腰杆笔直，说话中气十足，谁也看不出来他身上有伤！”

林西皱了皱眉。

不拄拐杖，站着说话，中气十足——这对一个胸口刚缝了针、左腿还没完全恢复的人来说，是在拿伤口开玩笑。

她端着药碗，快步走向正厅。

顾云峥坐在主位上，脸上的从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就塌了。他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胸口的长袍已经被血渗出了一小块。

“顾云峥！”林西放下药碗，蹲下来就要解他的衣服。

“别。”他按住她的手，“外面还有人。”

“你的伤口裂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逞强？”林西一把打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解开了他的长袍。

纱布上果然渗出了一片鲜红。伤口裂开了两针，还好不深，没有大出血。

林西咬着牙，重新给他消毒、上药、缝合。动作又快又狠，疼得顾云峥眉头紧皱，但一声没吭。

“好了。”林西剪断线头，把纱布缠好，“三天之内，不许再见客。不许站起来。不许说话。给我躺着。”

顾云峥看着她：“你要把我关禁闭？”

“对。”林西端起药碗递给他，“喝了。”

顾云峥接过碗，一口闷了。

苦。

比上一碗还苦。

“林西。”

“干嘛？”

“你生气的时候，下手特别重。”

“我没有生气。”

“你有。你缝针的时候，针脚比上次密了一倍。”

林西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因为伤口裂开的部位皮肤比较脆弱，需要更密的针脚才能固定。”

“哦。”顾云峥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下次我把伤口弄大一点，你是不是会用更密的针脚？”

林西瞪了他一眼：“你敢。”

顾云峥笑了。

林西站起来，端起空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顾云峥。”

“嗯。”

“下次再逞强，我就不给你打麻药了。”

“你本来也没给我打过麻药。”

“……那就更疼一点。”

门关上了。

顾云峥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女人，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深夜，京城某条老胡同。

顾云峥——现代的那个——坐在赵宏的车里，透过车窗盯着胡同口。下午两点半，赵宏准时来接他，两人跟着顾老爷子的车，一路开到了这条老胡同。

胡同很窄，车开不进去。顾老爷子下了车，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胡同深处。

“赵叔，这条胡同里住着谁？”

赵宏翻了翻手机：“查不到。这条胡同里的房子，产权都是私人的，登记的信息很少。”

“跟进去看看。”

“少爷，老爷子不让我跟着——”

“他不让你跟，没说不让我跟。”顾云峥推开车门，下了车。

左腿还是有点疼，但走平路没问题。他快步走进胡同，脚步声在青砖墙上反弹回来，形成一种奇特的回声。

胡同很深，每隔几丈远有一盏昏黄的路灯。顾老爷子走得不快，顾云峥很快就看到了他的背影。

老爷子拐进了一个小院。

院门是木头的，没有关严，露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顾云峥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顾老爷子坐在其中一把竹椅上，对面坐着另一个人。

一个老人。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他的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林远山。

林西的父亲。

顾云峥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爷子每周三下午的秘密会面，对象是林西的父亲。

“老顾，茶凉了，我再给你续一杯。”林远山站起来，拎起茶壶。

“不用。”顾老爷子摆了摆手，“我坐一会儿就走。”

“急什么？难得来一趟。”林远山给他续上茶，“你孙子怎么样了？”

“好了。出院了。”

“那就好。”林远山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老顾，你那个孙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顾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远山放下茶杯，“就是感觉……变了个人。”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老林，”顾老爷子开口，“你相信穿越吗？”

林远山看着顾老爷子，目光深邃。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老顾，咱们认识二十年了。你什么时候‘随便问问’过？”

顾老爷子沉默了。

林远山叹了口气：“穿越这种事，我以前不信。但现在——”他顿了顿，“我女儿出了事之后，我开始信了。”

“你女儿怎么了？”

“昏迷了。植物人状态，躺在医院里快一个月了。医生说她的脑电波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

顾云峥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西的身体——在现代，还没有死。但也没有醒。是植物人。

“老林，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的灵魂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林远山看着顾老爷子，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顾，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顾老爷子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老林，下周我还来。到时候我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那本书的事。”

顾云峥在院门外站了很久，直到顾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出来，他才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巷子。

老爷子走远后，他重新回到院门口。

院门还是虚掩着。林远山还坐在石桌旁，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对着石榴树发呆。

顾云峥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林远山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

“林叔叔，我是顾云峥。顾家的长孙。”

林远山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着我爷爷来的。”

“你爷爷知道你跟来吗？”

“不知道。”

林远山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坐吧。”

顾云峥坐下来。

“林叔叔，我来找您，是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认识周明远吗？”

林远山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人戳中痛处之后的应激反应——瞳孔收缩，嘴角微微下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你问他做什么？”

“他是盛安资本的法人代表。盛安资本持有顾氏集团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顾云峥看着林远山的眼睛，“而您，是他的导师。”

林远山放下茶杯，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了。

“云峥，”他第一次叫了顾云峥的名字，“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不敢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林叔叔，我父母十年前出车祸死了。我前阵子也出了一场车祸，差点死掉。我已经在危险里了。”顾云峥的声音很平静，“您告诉我，至少我知道我在跟谁打。”

林远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周明远，”他最终开口，“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最后悔教过的学生。”

“为什么？”

“因为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想做一些超出人类能力范围的事。”

“比如？”

“比如——打破时间和空间的界限。”

顾云峥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相信，两个世界之间有一条通道。只要找到那条通道，就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穿梭。就能——永生。”

“永生？”

“对。”林远山苦笑，“他以为，如果灵魂可以从一个世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那肉体也可以。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方法，人就可以永远不死。”

“他觉得那本《异物志》就是钥匙？”

林远山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知道《异物志》？”

“那本书，在我手里。”

林远山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

“在你手里？！”

“对。”

“你——你知道那本书是什么吗？”

“知道。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林远山看着顾云峥，目光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敬畏。

“你爷爷说得对，”他缓缓坐下，“你确实变了。以前的顾云峥，不会知道这些。”

“以前的顾云峥，已经死了。”顾云峥的声音很轻，“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林远山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周明远最近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谁？”

“我女儿。林西。”

顾云峥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找林西做什么？”

“因为林西的脑电波，和他的理论模型里的‘穿越者’特征完全吻合。”林远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认为，林西的灵魂已经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如果能找到那个世界的位置，就能打开通道。”

“他要打开通道做什么？”

“他说——要把两个世界合二为一。”

顾云峥猛地站起来。

“林叔叔，林西在哪家医院？”

“仁爱医院。神经内科重症病房。”

“我现在就去看她。”

“等等。”林远山叫住他，“云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林西的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不是医院的人，是周明远的人。”

将军府，夜。

林西躺在东跨院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一件事——周太医说，三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太医姓顾。顾云峥说，他的太爷爷三十年前失踪了。

如果那个太医就是顾云峥的太爷爷，那他现在在哪里？

是死了？还是——穿越了？

她翻身坐起来，打开《异物志》，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还在——“你们的身体，只能活一个”。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纸张的纹理和别的页面不一样。不是后写上去的，而是纸张本身在某个时刻发生了变化。

就像有人提前把信息藏在了纸里，等到了特定的时间，就会显现出来。

谁藏的？

顾太医？

还是——顾渊？

“小姐，您还没睡？”青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睡意。

“睡不着。”

“奴婢给您煮碗安神汤？”

“不用。你睡吧。”

青竹打了个哈欠，脚步声远去了。

林西合上书，躺回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归墟要把两个世界合二为一。顾云峥的太爷爷失踪了。林医生在现代做着沈昭宁的梦。周明远在找她。

还有那行字——“只能活一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桂花香。

是青竹摘了院子里的桂花塞进去的。

林西深吸一口气，那股甜香从鼻腔蔓延到胸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算了，”她对自己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闭上眼，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有一盏灯，发着不刺眼的白光。

房间中央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上连着各种管子，手腕上绑着监护仪的探头。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面容——和林西一模一样。

是她在现代的身体。

林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只是睡着了。

“你是谁？”

她猛地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面容清瘦，双眼有神。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本书，和《异物志》一模一样。

“你是——”林西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夫姓顾。”老人笑了笑，“你可以叫我顾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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