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见面。

次日。

晨光透过菱花窗，落在铺着软绒的地面上，暖融融驱散了秋晨的微凉。

池宴坐在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铜镜冰凉的镜面，镜中人明眸皓齿，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少女娇憨，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

池宴还是有些不信，她真的回来了。

永安二十二年，她刚满十五岁。

此时顾云舟尚未权倾朝野，还只是皇家倚重的闲散王爷，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相互拉扯，远没有后来一手遮天的威势。

而她，也还没开始日复一日地追逐，没把一颗心完完整整捧到人前，任人轻贱。

屋外传来侍女青禾轻缓的脚步声，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早膳：“小姐，该用膳了。”

“今日王府那边遣人来传话，说顾王爷片刻后会过来拜访将军，还特意问了小姐是否在府中。”

话音落下，池宴捏着发簪的指尖微微一顿。

来了。

前世这个时候，正是她最为欢喜顾云舟的时候。

顾云舟素来清冷，极少主动登门，每每听闻他要来，她总会早早收拾打扮，守在府门处翘首以盼，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雀跃。

可如今再听见这个名字，心口只剩一片漠然，再掀不起半分涟漪。

“知道了。”

她淡淡应声，将发簪插入发间，挽了个简单利落的发髻：“跟爹爹说，我身子略有不适，待会儿不见客。”

青禾愣了一下，心下有些诧异：“小姐？往日顾王爷前来，您都是第一个迎上去的，今日怎么？”

在整个将军府乃至京城众人眼里。

自家小姐对顾王爷的心思，早已不是秘密。

这两人自幼一同长大，说是青梅竹马，旁人也都默认二人情分匪浅。

池宴抬眸，看向镜中的侍女，语气平淡无波：“从前是从前，如今我只想安安稳稳待在府中。他是王爷，登门拜访父亲，与我无关。”

顾云舟于她而言，从今日起，只是父亲故交之子，是皇室王爷，仅此而已。

她对他再无半分儿女情长。

青禾虽不解，却也不敢多问，躬身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回了来人。”

待侍女退下，屋内重归安静。池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风卷着院中的桂花香涌了进来，清甜馥郁。

她望着庭院里婆娑的树影，思绪飘远。

前世她一门心思系在顾云舟身上，荒废了武艺，疏于打理池家军务。

父亲一生忠勇，手握重兵，最后却因立场问题，被卷入朝堂纷争，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池家百年将门，也险些毁于一旦。

这一世，她不仅要斩断情丝，更要守好父亲，守好池家，护住这世代相传的将军符。

至于顾云舟的前路、朝堂的算计，她一概不想再插手。

他的锦绣前程，他的爱恨嫁娶，都与她池宴再无瓜葛。

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府门前传来了动静。

马蹄声停歇，下人恭敬的问候声层层递进，一道清润低沉的男声隔着院落隐约传来，音色悦耳，却也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冷淡。

是顾云舟。

池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隐在窗幔之后，不肯让对方瞧见自己的身影。

不多时，脚步声沿着回廊走来，停在了她的院门外。

“听说池小姐身子不适？”

顾云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依旧是往日那副疏离有礼的模样：0“既如此，本王便不叨扰了。听闻她前些时日还跟着池将军在校场练剑，怎会突然染了不适？”

随行的管家连忙回话：“回王爷，小女偶感风寒，周身乏力，实在不便见客。”

门外静默片刻。

顾云舟立在廊下，墨色锦袍被秋风拂动。他生得极好，面如冠玉，目若寒星，周身气质清贵出尘，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自有一番慑人的气度。

他今日前来，本是顺路登门。

以往每一次来到将军府，不必下人通报，那道鲜活灵动的身影总会第一时间奔到他面前，叽叽喳喳说着近日趣事，或是拉着他去演武场比试剑法，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里面完完整整映着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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