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他的推诿理所当然

温冉的公寓位于市中心的精装观景楼，通透干净，暖意十足。

不同于别墅常年冷清空旷、只剩体面外壳的冰冷，这里是真正属于烟火与自由的小天地。

进门洗漱过后，苏岁安卸下一身疲惫，换上柔软的家居服，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没有繁复家事需要打理，没有等待晚归人的焦虑，没有小心翼翼的迁就讨好。

短短几个小时，她已经久违地呼吸到了只为自己的空气。

温冉给她热了一杯牛奶，看着她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安安，你真打算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嗯。”苏岁安捧着温热的玻璃杯，眉眼清淡，“没必要。我跟他六年，最难熬的苦都吃过了，如今只想干干净净脱身，不纠缠、不拉扯。”

钱财可以再赚，骨气不能丢。

她若是此刻争执财产、斤斤计较，反倒落得一身狼狈，也变相给了沈聿辰继续纠缠她的借口。

断，就要断得彻底。

温冉叹气：“你就是太体面。那沈聿辰摆明了提前算计你，婚内财产公证、暗中转移收益，心思脏得要命，你偏偏还给他留最后一分脸面。”

苏岁安淡淡弯了弯眼尾。

不是纵容，是不屑。

烂人的便宜，她不占；烂人的亏欠，她不讨。

从此山河路远，各自殊途。

凌晨一点，城市夜深。

就在苏岁安准备休息时，手机屏幕突兀亮起。

来电显示——沈聿辰。

她盯着那两个字，目光平静无波，心底再无半点波澜。

若是从前，深夜他未归、深夜来电，她定会心头牵挂，胡思乱想。

可现在，只剩漠然。

她沉默两秒，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男人的声音褪去了夜里争吵时的烦躁冷硬，刻意放缓，装出一副温和疲惫的模样。

“岁安，睡了吗？”

苏岁安淡淡应声：“快了。”

她的语气太淡、太疏离，像对待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电话那头的沈聿辰眉头微蹙，心底莫名不适。

他在家独坐整夜，越想越憋屈，也越想越不安。

他原本以为苏岁安只是闹脾气，走得一时，走不了一世。

可直到别墅彻底空旷，满室都是她留下的痕迹、却再也看不见她的人影，他才真切意识到——

她是真的要走。

六年习惯早已入骨。

习惯了家里永远温热的饭菜、永远整洁的衣物、永远妥帖的一切，习惯了她无条件的包容与退让。

他可以不爱她，可以出轨，可以嫌弃她无趣，却从未真正接受她彻底离开。

沈聿辰放低姿态，带着自以为的妥协与退让，语气理所当然：

“我想了一晚上，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架，也不该话说太重。”

“那件事我会处理干净，和林薇薇彻底断了。你明天回来吧，别闹离婚了。”

“六年婚姻不容易，没必要因为一次过错就彻底毁掉一切。”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长达一年的婚内出轨、精心欺骗、纪念日骗局、提前算计财产，统统都只是一次小小的过错。

一句轻飘飘的我错了，一句会断干净，就想抹平所有伤害，让她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回去做温顺听话的沈太太。

苏岁安听完，只觉得荒谬可笑。

她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却字字清冷锋利：

“沈聿辰，你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错。”

沈聿辰一噎：“我都低头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在他的认知里，他身居高位、事业有成，愿意低头、愿意回头，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苏岁安应该感恩戴德、顺势台阶而下，继续安分守己陪在他身边。

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为他让步，唯独此刻的苏岁安，偏不。

“我不想怎么样。”苏岁安语气坦然，“我只想离婚。”

“你所谓的改错，不是愧疚，是不习惯。”

“你不习惯没人照顾你的衣食住行，不习惯没人替你守着空荡荡的家，不习惯我不再围着你转。”

“你舍不得的不是我，是我六年来毫无怨言、免费周到的付出。”

一针见血，剖开他所有虚伪的伪装。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沈聿辰略显不耐的声音，骨子里的自私彻底藏不住了。

“苏岁安，你非要这么较真？女人结婚六年，离婚之后名声、处境都不好看，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我给你台阶下，你就顺着走，对你对我都好。”

又是理所当然的捆绑。

仿佛女人离婚就是污点，仿佛她离开他就一无所有、无路可走。

苏岁安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底的释怀。

“我的人生好不好看，不需要你来定义。”

“以前我围着你转，是我心甘情愿。现在我不想了，仅此而已。”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离婚协议我拟好，净身出户，不拖不欠。”

沈聿辰被她决绝的态度彻底激怒，语气骤然变冷：

“苏岁安，你别后悔。你现在一意孤行，将来走投无路，别回头求我。”

威胁、施压、拿捏。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从前百试百灵，因为从前的苏岁安，心里有他，有家，有牵绊。

可现在——

她全无软肋。

苏岁安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平静收官：

“我不会后悔。”

“更不会回头。”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直接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彻底隔绝了那头虚伪的声音。

一旁全程旁听的温冉狠狠啧了一声：“绝了，这人真是自私到骨子里！做错事的是他，求原谅的姿态没有，还反过来威胁你、PUA你！”

“他是不是觉得，只要低个头，你就该感恩戴德赶紧回去伺候他？”

苏岁安抬眸，眼底清亮透彻，再无半分阴霾。

“他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从前的她，爱蒙蔽双眼，不愿看清。

如今梦醒人醒，所有推诿借口、理所当然的索取，都再也困不住她了。

旧的人、旧的执念、旧的委屈，到此彻底清零。

而此刻，市中心顶层私人会所。

夜色落地玻璃通透无垠，俯瞰整座城市万家灯火。

陆时砚刚结束一场简短的远程工作会议，周身寒意凛冽，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秦舟将连夜整理好的资料双手递上，轻声汇报。

“陆总，苏小姐的资料全部查到了。”

“苏岁安，二十五岁，国内顶尖设计系高材生，毕业时手握省级设计金奖，原本前途亮眼。六年前放弃签约顶级工作室，嫁给沈聿辰，彻底隐退居家。”

寥寥数行字，让陆时砚翻阅资料的指尖骤然一顿。

省级金奖、顶尖高材生、本该光芒万丈的人——

为了一段不值得的婚姻，困于灶台烟火，埋没整整六年。

秦舟低声补充：“沈聿辰当年靠着苏小姐家里的人脉和初始资源起步，站稳脚跟后，渐渐冷淡疏离，近两年更是彻底忽视苏小姐。”

他越查越心惊。

外界传沈聿辰宠妻顾家，实际上是苏岁安成就了他，他却反手算计、弃如敝履。

包厢内寂静无声。

陆时砚狭长的眼眸微沉，漆黑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戾色。

他素来清冷寡欲，不轻易对任何人、任何事动情绪。

可这一刻，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方寸之地，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遭遇，泛起了细密的波澜。

隐忍六年，付出六年，被消耗殆尽，却依旧干净体面、傲骨未丢。

不怨声载道，不卑躬屈膝，不贪分毫利益，亲手斩断烂掉的过去。

陆时砚看着窗外夜色，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路灯下她挺直的背影。

淡漠、清醒、温柔，却又无比倔强。

他活三十年，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无法克制的在意。

秦舟看着老板愈发深沉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陆总，明天早上九点，苏小姐和沈聿辰约了民政局离婚。”

陆时砚垂眸，指尖轻轻抵着薄唇，声线低沉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盯着。”

“别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无人知晓。

从今夜开始。

这位万年清心寡欲、自我克制的顶级霸总，正式开启了无人察觉、无人匹敌的自我攻略之路。

他冷眼旁观的开始，是她尘埃落定的结束。

他漫长深沉的偏爱，自此，为她一人，悄然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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