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柴房阴冷破败，穿堂寒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吹得上官栖鸾散乱的发丝死死贴在惨白破碎的脸颊上，唇角不断溢出的猩红血沫，早已染透素白衣襟。

她僵在原地半晌，才从这突如其来的污蔑中挣扎回神，一双水雾氤氲的杏眸骤然赤红，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委屈与滔天愤懑，撑着冰冷地面勉强抬头，声音破碎却字字铿锵：

“我没有！！！”

她满心荒唐与茫然，根本不知上官紫瑶口中这莫须有的私情，究竟是从何处捏造而来。

自打嫁入永宁侯府，她恪守妇德，一言一行端庄守礼，婚后更是满心满眼只有慕瑾一人，为他筹谋前程，为他扫清障碍，何曾与任何外男有过半分逾矩牵扯？

婚前她虽性情张扬、纵马闹市，行事不拘小节，可在男女大防上素来干净坦荡，清白无瑕。

如今，数年真心被肆意践踏，坚守的贞洁被狠狠玷污，连腹中骨肉都被污蔑成野种，一腔深情尽数遭人践踏。

酸涩与悲愤堵满胸腔，她倔强抬眸，死死盯着眼前冷若冰霜的俊美男人，字字泣血：

“我腹中的孩子，千真万确是你的亲骨肉！慕瑾，你信与不信！！！”

可冰冷的现实，狠狠给了她致命一击。

慕瑾薄唇紧抿，俊美面容覆满寒霜，唇角扯出一抹刻薄至极的冷笑，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周身戾气刺骨：

“我的骨肉？上官栖鸾，我原以为你只是骄纵善妒，没想到你竟寡廉鲜耻、谎话连篇！”

普天之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婚内不忠、珠胎暗结，怀着旁人的野种，还敢堂而皇之谎称是自己的骨肉！在他眼里，眼前的女人，不过是把他当成了可笑的接盘侠！

上官栖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尽，指尖冰凉颤抖，本能想要张口辩驳，洗清自身污名。

可慕瑾根本不给她半分辩解的余地，厉声呵斥，字字淬毒，狠狠碾碎她最后一丝尊严：

“你以为我会信你？一个新婚之夜便不落红的荡妇！那日夜里，你与慕脩独处阁楼整夜，背地里干了什么龌龊勾当，你自己心知肚明！”

慕脩！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狠狠砸在上官栖鸾心上。

那是慕瑾同父异母的嫡长兄，昔日名正言顺的永宁侯世子，却常年被打压掣肘，活得步步维艰，世子之位形同虚设。

她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多年旧事重提，慕瑾心底竟一直认定她与慕脩有染，甚至将她腹中骨肉污蔑成卑贱野种！

莫大冤屈席卷全身，她绝不肯背负这无中生有的污名，急忙开口：

“那夜我与慕脩在阁楼相见，从头到尾，全都是为了你——”

“住口！！！”

慕瑾厉声怒喝，暴怒打断她的话语，眼底杀意沸腾。

为了他？

为了他，便可以与嫡兄私会整夜、苟合私情？在他看来，这是世间最可笑的借口！

上官栖鸾被他雷霆暴怒的模样震慑，怔怔望着他狰狞冰冷的面容，眼底盛满无辜与不解。

她说的句句属实！当年她深夜登楼，耗费整夜口舌周旋，只为逼慕脩主动放弃世子之位，为慕瑾铺平登顶之路！她与慕脩清清白白，坦荡无私，为何他执意不信？

就在她满心悲凉、百口莫辩之际，一旁静待时机的上官紫瑶，适时柔柔开口，字字诛心：

“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依偎在慕瑾身侧，脸色依旧惨白虚弱，眼底却藏着淬毒的笑意，语气故作惋惜纯良：“纵然是慕瑾哥哥嘱你去找慕脩谈判，可你二人孤男寡女，在密闭阁楼独处整整一夜。姐姐，你总不能告诉我们，你拿下嫡兄世子之位，靠的不是口舌，是旁的龌龊手段吧？”

轻飘飘两句话，彻底坐实了所有污名。

上官栖鸾心头骤冷，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过往一幕幕真心付出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当年阁楼彻夜谈判的疲惫，四处奔走为慕瑾铺路的狼狈，掏心掏肺助他登顶的赤诚……如今尽数变成旁人眼中的苟且不堪。

原来她倾尽所有的扶持与成全，在他眼中，只是一场不堪入目的私情交易！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她半生奔赴，终究落得个身败名裂、含冤待死的下场！

她一时失语的沉默，落在暴怒的慕瑾眼中，便是默认，是无可辩驳的肮脏罪证。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泯灭，只剩滔天厌恶与戾气，咬牙怒斥：“贱妇！”

二字落地，彻底碾碎了上官栖鸾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情意与希冀。

方才绝境之中，她尚且留存的、对年少心动的一丝执念，在这声辱骂落下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情断，意绝，心死。

慕瑾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污秽碍目，不耐地大手一挥，冷声下令：

“来人！给这贱妇灌下鹤顶红，送她上路！”

门外等候的小厮闻声而入，手中端着乌木托盘，托盘上一盏毒酒澄澈透亮，隐隐泛着夺命冷光，正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看着那杯夺命毒酒，上官栖鸾凄然失笑，眼底一片荒芜苍凉。

这就是她年少痴迷、不顾一切奔赴的倾心爱恋。

这就是她倾尽家族荣光、倾尽半生心血，执意要嫁的良人。

回首过往，她何其愚蠢，何其可笑！

不等她抬手，两名小厮便上前粗暴钳制住她单薄的双肩，力道死死扣住，令她动弹不得。另一人粗暴掰开她的下颌，冰凉刺骨的毒液，被硬生生灌入她的喉间。

灼热剧痛瞬间席卷五脏六腑，像是无数把利刃，在腹中疯狂搅动、割裂、穿刺。

烈火焚心，肝肠寸断，毒液入体，寸寸蚀骨。

小厮松开桎梏，躬身退离柴房，无人再顾及地上奄奄一息、痛不欲生的她。

上官栖鸾浑身脱力，身形一软，重重瘫倒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凌乱的发丝铺满脸颊，唇角不断溢出猩红鲜血，染红素白衣襟，一双曾经明媚动人的杏眸，渐渐蒙上濒死的灰暗。

慕瑾温柔扶着身侧的上官紫瑶，正要转身离开这肮脏破败的柴房。

上官紫瑶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柔弱弱开口：“慕瑾哥哥，姐妹一场，最后的话，我想单独和姐姐说一句。”

“瑶儿，此地污秽，她罪孽深重，不值得你沾染半分。”慕瑾蹙眉阻拦，满眼心疼。

上官紫瑶却执意摇头，不顾他的阻拦，莲步轻移，缓步走到血泊之中的上官栖鸾身前。

她居高临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奄奄一息的上官栖鸾，随后俯身而下，红唇凑在她耳畔，声音轻柔，却字字嗜血、句句残忍，带着极致的得意与张狂：

“姐姐，念在你我姐妹一场的情分上，我特意善待了你全家呢。”

“安国侯满门斩首之后，我早已命人将外公、诸位舅舅的尸身，尽数丢弃乱葬岗。我还特意派人守着，亲眼看着他们的尸骨被野狗啃噬、分食殆尽，尸骨无存，魂归无依。姐姐，你说，我待你是不是极好？！”

鹤顶红的剧毒早已腐蚀她的五脏六腑，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让她连眨眼都用尽气力。

可上官紫瑶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她的耳中，化作最狠的凌迟。

她眼底爆发出滔天恨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喉间溢出模糊的血沫，想要嘶吼诅咒。

“上……官……紫……瑶……你……不……得……好……死……”

鲜血不断涌上喉咙，彻底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只剩一双猩红怨毒的眼眸，死死瞪着眼前的女人。

上官紫瑶看得真切，轻笑出声，残忍又得意：“姐姐，你是不是想咒我不得好死？可惜啊，你再也看不到了。倒是你，还有权倾朝野的安国侯府，满门覆灭，尸骨无存，这凄惨下场，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话音顿住，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恶意更盛，再度俯身补刀：

“哦，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的好父亲，早已下了命令，将你生母贬为卑贱妾室，更是派人掘开坟茔，将你母亲的棺木移出上官氏族祖坟。从今往后，你娘不入祖祠，不享香火，死后遭辱，永世不得安宁。而你，高高在上的嫡女郡主，也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弃妇！”

贬妻为妾，移出祖坟，死后掘坟辱尸！

短短数语，彻底击溃了上官栖鸾最后的心神。

渣爹何其凉薄，何其狠心！

哪怕母亲身死多年，依旧不肯放过，非要挫骨扬灰、辱她清白，断她尊严！

滔天恨意、悲愤、不甘交织心底，她恨渣爹凉薄无情，恨汤玉芙蛇蝎心肠，恨上官紫瑶歹毒阴狠，更恨自己从前愚钝盲目、识人不清！

若有来生，她定要将这些所有仇人，一一清算，血债血偿！

上官紫瑶欣赏完她濒死含恨的模样，心满意足，纤细的杨柳腰，转身欲走出破败柴房。

可刚踏出房门，眼前骤然天翻地覆。

原本寂静的侯府庭院，瞬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满地残肢断体，猩红鲜血浸透青石地砖，凄厉的哭喊、哀嚎、惨叫响彻整座府邸，一场屠戮骤然降临。

上官紫瑶瞳孔骤然紧缩，双目瞪得如铜铃一般，满脸惊恐错愕，还未等她张口呼救，一道凛冽寒光破空而来！

玄铁长剑锋利无匹，破空一瞬，直接精准割断她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她难以置信地回头，视线死死锁住来人那张冷峻陌生、俊美凌厉的戎装面容。

滔天的不甘、极致的恐惧吞噬了她所有意识，双眸圆睁，死不瞑目，直直倒落在血泊之中。

一身玄色冷冽戎装、身姿挺拔如松的男子，手提染血长剑，无视满地尸骸，大步踏过猩红血泊，快步冲入柴房。

他俯身，小心翼翼、极尽温柔地抱起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少女，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惜与迟来的悔恨：

“阿梧……我来晚了。”

熟悉的乳名，温柔缱绻的声线，穿透了她混沌破碎的意识。

阿梧……

谁会唤她这个幼时的乳名？这世间，除了外公至亲，无人知晓！

她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拼命挣扎，想要抬眼看清来人的模样，可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见一道挺拔冷峻的朦胧轮廓。

周身的剧痛不断剥离她的意识，四肢百骸渐渐冰冷僵硬，垂落的右手无力砸在地面，所有生机尽数消散。

无边黑暗席卷而来，弥留之际，无尽遗憾缠绕神魂。

若有来世，她再也不会愚钝天真，再也不会被奸人蛊惑，再也不会错付真心、拖累至亲！

她定要护好母亲，护住阿姐，护住所有真心待她之人！

定要让所有负她、害她、欺她之人，百倍千倍偿还！

就在这极致执念席卷神魂、意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道冰冷机械的电子音，骤然劈开她混沌的脑海：

【叮！检测到宿主极致执念，濒死状态触发终极绑定！】

【恭喜宿主，成功觉醒命运转折系统！】

【系统自动开启重生救赎选项！】

【宿主需前往三千小世界，完成系统指派所有任务，即可解锁真身重生、逆转宿命、获取绝世机缘！】

【若任务失败，宿主将被打入畜生道，千秋万世，轮回为畜，永不翻身！】

系统？重生？

混沌的意识骤然一颤，上官栖鸾残存的魂体满是震惊。

三千世界，任务重生！

这意味着，她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可以重回年少，护住至亲，手撕所有仇人，清算所有血海深仇！

可下一瞬，系统的惩戒规则浮现脑海，千秋万世沦为牲畜的惩罚，让她心头骤然一紧，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等她细细消化这惊天变故，门外再度传来男人嗜血残忍、响彻天地的冷厉命令：

“屠尽永宁侯府上下，鸡犬不留！为阿梧陪葬！”

滔天杀伐席卷整座侯府，凄厉哀嚎连绵不绝，人间炼狱就此成型。

戎装男子抱着她冰冷的身躯，无视周遭屠戮乱象，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出这座沾满她血泪与冤屈的牢笼。

漂浮在半空的透明魂体上官栖鸾，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惊呆滞。

是他……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无数疑惑盘旋心底，可来不及让她深究半分。

苍穹之上骤然撕裂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磅礴吸力轰然落下，瞬间将她的魂体卷入其中。

风声呼啸，光影流转。

属于上官栖鸾的三千世界历练之旅，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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