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故人

穆安宁走后，姜央便在思索着该怎么和陆长渊说。

阿玉刚才就在，听着俩人的对话，如今也是有些担心，“姑娘，这事儿真的不好开口，若是惹得国公爷不满，何苦来哉？皇后娘娘真的是为难你了。”

姜央低声说：“为难就为难了，那也是没法子的，皇后既然让安宁提了此事，我就没有拒绝的选择，只能应下。”

虽说她拒绝皇后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但皇后对她不错，加上本就不好拂了皇后的面子，她没法子拒绝的，皇后也知道，她不会拒绝。

阿玉担心道：“那姑娘打算怎么办？老太君实在……国公爷如今正是介怀她的时候，您和国公爷如今说开了，正是情分好的时候，可不好因为老太君影响了你和国公爷的情分啊。”

姜央道：“我先想想，你放心，我知道什么是最要紧的，不会让这件事影响我和他的。”

她还没那么糊涂。

阿玉只能应着。

可思来想去，姜央觉得，旁敲侧击的劝慰都没什么用。

她和陆长渊之间，已经不是之前的情况了，也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的反而不妥。

本打算去书房找陆长渊，但陆长渊自己寻回来了。

显然是知道穆安宁走了就回来了的。

一回来，看了她一眼，就侧头让一旁的阿玉退下。

然后，坐在她旁边。

姜央刚想着怎么开口，他就看着她道：“太子妃是长姐让留下的吧？她和你说什么了？让你劝我谅解老太君？”

姜央：“……”

她张了张嘴，有点目瞪口呆了。

她讷讷道：“你……竟然知道？”

陆长渊一脸了然，“原本是猜的。”

姜央默了。

姜央松了口气道：“你既然知道，我就不多说了，我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怕惹你不高兴，却又拒绝不了长姐，还好你一眼看透……”

不再废话，她直接问：“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

陆长渊垂眼须臾，淡淡道：“我还是不想见她。”

他对老太君的介怀和怨念，并不只是现在这件事的，是自出生至今，一桩桩一件件的攒下来的。

之前的，他体谅她的那些苦楚，加上帝后的意思，他不去计较，放着自己的府邸不去住，回到陆家和她维持表面的母子情分，哪怕不愿意，也还顾着陆家和她的名声体面。

可这次，她这样折辱他，把他当成一个交配播种的牲口一样，给他下药，丢给他一个女人，就为了一个孩子。

他对她来说，不是儿子，只是一件工具，生下来就是，如今更是。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再去顾着这点微末的母子情。

姜央怔了怔，握着他的手道：“若是不想，那就不见吧，不要为难你自己。”

陆长渊又没什么情绪的说：“可长姐说她活不久了。”

姜央这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拿不准他。

陆长渊道：“她会如何其实我不在乎，对我来说，她只是带我来这世间的人，陛下和长姐于我而言才算是父母，她生而未养，该还的恩情我早就还了，但长姐开口了，我不想让长姐失望。”

姜央有些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但好像，也是应当的。

他又看着她，低声道：“而且，长姐还找了你，我若不去，她怕是会以为你不尽心。”

姜央一时沉默，心中有些触动。

若是别人，兴许会觉得，他自己也有些想去，只是口是心非，用对皇后和她的顾虑来遮掩心思。

但姜央看得明白，他是真的，把对老太君最后的情分都消磨殆尽了，是真的宁愿死生不见，他本心不想去见老太君，但他太敬爱皇后了，皇后的情面，他不好拒绝。

如果老太君因为见不到他抱憾而终死不瞑目，皇后哪怕不怪他，也会心中难受的。

姜央轻声问：“那你打算去见么？”

陆长渊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道：“过后再去吧，正好拖几日，让长姐知道，你劝我有多不容易。”

姜央眉梢轻挑，“你这是要算计长姐啊？”

陆长渊就不乐意被这样说了，没好气道：“这算什么算计？顺势而为罢了，她虽然接纳认可你了，但有诸多原因，与你个人关系不大，如今能让你在她那里多些情面，不是坏事。”

姜央这下是真的心中动容了，能有这份盘算，他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的，不然以他的性子，才不会在意这些。

她欣然莞尔道：“那到时候我陪你吧？”

陆长渊眉头一皱，拒绝道：“不用，她对你不善，不见得会给你好态度，你别见她，没必要平添不快，我自己去见就好。”

姜央道：“我不见她，就陪你去那里，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着你。”

陆长渊想了想，觉得也行，就点了头。

皇后离开东院后，是回了益寿堂，在益寿堂待了许久，临近傍晚才离开陆家，凤驾回宫。

陆家再度恢复平静。

不过皇后回来也没热闹多少。

第二日，陆长渊让人暗中送了姜璟城和姜如兰兄妹离开，返回闫阳。

这件事，陆长渊既然安排了，姜央就不管了。

两日后，陆长渊让人去闫阳寻来的厨娘抵达京城，被带来了陆家。

姜央没想到，还是个认识的。

闫阳最好的厨娘，宋玉，又称宋玉娘，是个年过四十的寡妇，在闫阳最大的春和楼做厨娘，也会受邀去各家宴会备宴，不仅会各色糕点，菜品也是一流的手艺，但凡闫阳的吃食，就没有她不会的，所以在闫阳颇有脸面。

以前姜央家在闫阳也是有头有脸的，自然也办过一些宴会，请过这位宋玉娘，而且宋玉娘和她父母还有些交情。

因为她父母时常去春和楼吃东西，她也会跟着去，所以也比较相熟。

没想到陆长渊派去的人，竟然找上了她，就是不知道，她进京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不管是宋玉娘还是别人，若不是自愿，即便做出东西给她吃，姜央都吃不好。

得问问才好。

陆长渊这会儿不在，又在书房忙了，是让人把人带给她见的。

姜央见着了还挺高兴，待宋玉娘规规矩矩行礼后，让她坐下，才笑道：“没想到国公爷派人去寻来的会是宋玉娘你，多年不见，宋玉娘倒是没怎么变样，风采一如当年。”

宋玉娘虽有些拘谨，却也不见卑微，见姜央对她语调熟稔，更是松缓了些，笑道：“夫人倒是长开了，比当年更加明艳照人了。”

说着，她又欣然道：“说起来，还没恭喜夫人呢，嫁了个无可挑剔的好夫君，身份地位大有不同，如今又怀了孩子，将来必是一路锦绣，想必姜老板和姜太太在天有灵，也能含笑瞑目了。”

言语间，颇有感慨。

她和姜央的父母虽然不算相交莫逆，却也交情不错，当年也是十分心疼这个突然没了父母，还被姜家人欺负的小丫头的，如今自然也为她高兴。

姜央叹道：“但愿吧。”

她没继续说这个，而是问起疑惑：“我有孕后胃口刁钻，想起了闫阳的七彩糕，国公爷说派人去寻了个人来做给我吃，没想到会是你，就是不知道……”

迟疑了一下，她道：“宋玉娘，请你实话与我说，是你自己愿意来的？还是被迫来的？若是被迫，我给你赔不是，你若是想回去，我让人立刻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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