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孩子留不住了

周依依轻轻摇头，苦笑道： “怎么会是不想见？七婶来看我，我是高兴的，可七婶也有了身孕，还这般安稳顺遂的，虽然都说害喜不会传染，万一呢？万一传染了，岂不是累着七婶和我一起遭罪？”

“还有，七婶有孕，来见着我害喜成这副样子，怕是心里也不舒坦，也会忧虑自己会和我一样，岂不是杞人忧天，煎熬自身？那对养胎也不好。”

姜央倒是没想到周依依时这样想的。

姜央忙宽慰道：“那你是多虑了，害喜确实不会传染，这是绝对的，从来没为听人说过害喜会传染的，还有，我见着你害喜成这样，我只有心疼你，没有忧虑自己，你不用担心。”

“若我害喜，那也是我该有这一遭，绝不会是因为见着你害喜忧虑所致，所以啊，我该来看你，还是得来的。”

听见她这么说，周依依眼眶有些泛红。

姜央道：“这些日，我让人给你送来的吃食，你也都吃不下么？宋玉娘说，那都是专门做给孕妇吃的，都挺开胃可口，我也挺喜欢吃，这才给你送的。”

周依依没什么劲儿道：“吃了的，也幸亏有那些，不然我更吃不下，但吃了有什么用？大部分都是吃进去就吐。”

姜央闻言，不由得沉默了。

若是吃进去就吐，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姜央满心忧愁，喃喃道：“我从未见过害喜这样严重的。”

周依依道：“不说你，母亲和我娘也这样说，还有范太医，他给那么多皇室高门女子安胎，我这样的也是少见。”

姜央顿时抓住重点：“少见，就是也有？”

“……有的。”

姜央立刻追问：“那范太医可说，那些这般情况的，后来都如何了？可有母子平安？”

周依依垂眼道：“都不太好。”

姜央怔住，然后预感到了什么。

周依依眼角滑落泪痕，嘴角颤动，哑声道：“其实，有些话范太医不好直言，但我知道，他是不赞同留着这个孩子的，如今这情况，这孩子多半保不住，留着越久，就越伤我的身子，可最终都会失去，继续熬着，没有任何意义。”

姜央张了张嘴，小心询问：“那……你怎么想的？”

周依依手抚着肚子，轻声道：“这是我身上的肉，我舍不得，可是不论是明成，还是父亲母亲和我爹娘，都想去子保母，说我最要紧，没了这个，好好养身子，以后还能再有，没必要为了这个孩子这样遭罪，得不偿失。”

姜央心下感慨，还好，周依依有疼她的丈夫和父母公婆，他们在意她，比在意孩子要多，不会存在舍母保子的荒唐之事。

她一向不理解那些关于女子怀胎生子时舍大保小的，女子活着，孩子总会有，没有的话，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为何要为了一个存在不确定的孩子，舍了母体呢？

岂非本末倒置？

可这世间太多这样荒唐的事情了，公婆丈夫这样取舍，连同女子的父母也会这样取舍，觉得传宗接代，比什么都要紧。

最荒唐的，还是很多女子也这样取舍，舍了自己去保孩子。

姜央也忍不住劝道：“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说，我本来也不想说的，但话到此处，我也想劝你，”

“依依，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你也知道这孩子多半是保不住的，继续熬着毫无意义，长痛不如短痛，你自己最要紧，若继续耽误下去，不仅这个难保，你身子损伤，日后怕是不易有孩子的。”

“你得明白，孩子得能生下来，才是活生生的孩子，不然，也只是一团附在你身上的血肉罢了，可你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个人，怎么都比一团血肉要紧，你得好好地，旁的都可以从头再来。”

不是她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她处于周依依的位置，孩子这样折磨她，她但凡能做主，都会舍掉孩子，保全自身。

她也在意孩子，但没有什么，比她自己要紧。

周依依笑笑，却仿佛蒙上一层悲伤，苦涩极了，“多谢七婶劝我，但其实有些话不必多言，我自己是明白的，我再不舍，也知道轻重的，没真的打算为这个孩子舍了自己，我只是……有些怅然。”

抿了抿嘴，周依依看向姜央，目光坦然自嘲：“我与七婶说实话吧，其实就算明成和父母们想要保住这个孩子，我自己也会舍了这孩子的，即便万般舍不得，可我最在意的，是我自己，”

“哪怕舍掉孩子是剔骨剜心的痛，也总好过我赌上性命，我大抵不是一个好母亲，没有为了孩子赌上性命的胆量和勇气。”

如今，她的不舍，她的煎熬，也只是全了一场母子缘分罢了。

为这孩子再熬一熬，权当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能为这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也不枉费怀胎三个多月。

姜央听她这样说，却是松了口气，凑近一些，握着周依依的手，郑重其事。

“谁说不为孩子舍掉性命，就不是一个好母亲了？虽说孩子是我们女子诞生在这世间的，可我们也不真的是为了生孩子才活着，这世间，没有一条道理是要母亲为孩子舍弃自己的。”

而她们都曾经作为孩子，别人不知道，但她，但凡能选，也是不会愿意她母亲为她赌上性命，更不会想让她的母亲只为她活着。

而她，日后也不会只为她腹中的孩子活。

得了姜央这句劝慰，周依依扯了扯嘴角，却以及笑得吃力又苦涩。

姜央看着她这样，沉沉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这般情况，需要多休息，我就不继续搅扰你了，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她其实来这一趟，不只是为了看周依依的，也是想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些太子和穆安宁以前的事情。

比如说，他们婚前各自可有过心上人之类的，这些事情没法去打听，但周依依处于这样的环境中，对太子和穆安宁都比较熟悉，如果有，或许她能知道一些？

可如今周依依这样子，她哪里还能用这些事情搅扰周依依？

她还是另做盘算吧。

周依依也确实没精气神继续理会她了，便勉强笑着点了头。

姜央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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