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当年旧事

姜央不看裴老夫人，也不看任何人，就垂眼看着地上，缓缓道：“四十六年前，闫阳齐罗县一个叫葛家沟的村子，有一对姐妹逃难到那里，其中的姐姐怀胎七个月余，不知姓名，而妹妹叫‘兰青’，二人购置了一个院子，居住养胎。”

听见她说的这些，裴老夫人主仆立刻明白她说的是她们当年，都提起了心，诧异不已，看看她，又面面相觑，之后又看着她。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又为何来提及此事？

乔氏却不明所以，显然不知道裴老夫人的这件事，所以听不懂。

裴老夫人张了张嘴，“你……”

姜央又继续说：“一个月后，姐姐胎动早产，妹妹去请了隔壁村有名的稳婆，名叫胡春芳，人称胡三娘，之后，那位姐姐平安生下了孩子，但她生下孩子就昏死过去，连自己生下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顿，她神色莫名的看着老夫人和她身边的嬷嬷，缓缓补充：“胡三娘在她生下孩子之前，就以她情况不妙为由，让她妹妹‘兰青’去请大夫，等妹妹回来，才知道姐姐生下的是个女儿。”

裴老夫人绷着老脸，盯紧姜央询问：“你怎会知道这些事情？又为何提及此事？有何目的？”

乔氏见老夫人和身边的崔嬷嬷都神色不对，虽然听不明白姜央说的是什么，但也咂摸出了不对劲。

只怕这位定国公夫人说的事情，和她婆母相关。

姜央没回答老夫人的话，深深看着她，又道：“我再给老夫人说另一则旧事。”

不等裴老夫人说什么，她继续盯着地面缓缓道：“也是四十六年前的闫阳，不过是在城中，有一户殷实人家，新娶的新妇品性不堪，不贤不孝，婆母和丈夫都厌恶她，打算休了她，可她却怀上了孩子，自是不能休了，”

“但许多人说她肚子圆圆的，怀的多半是个女儿，那户人家两代单传，尤为看重香火，又打算若生下的是个儿子，便给她改正的机会，若是女儿，照样休了她再娶，那新妇便决定，自己那个孩子，必须得是个儿子。”

“可她无法确定自己怀的是什么，与她母亲一道冥思苦想，想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若生下的是个女儿，就换成男孩，确保不被休，于是，她在怀胎快九个月的时候，寻衅于丈夫婆母闹脾气，回了娘家，”

“她的母亲，就是当地有名的稳婆，而她回去后没几日，就在某个夜里，在娘家生了孩子，但不出意外，就是个女儿。”

说到这里，她看向裴老夫人，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裴老夫人不是个傻子，听到这里，已经隐隐察觉不对了，但又弄不明白哪里不对。

但显然，两则旧事提及的稳婆，只怕是同一个。

“她母亲为人接生，知道哪里有刚出生不久的男孩，打算次日去买一个，在她夫家得知消息来接之前，替换了刚生下的女儿，如此，便可混淆男女，可没多久，约莫后半夜时，就有个隔壁村的女子赶来请她母亲去接生，说是自家姐姐早产了，”

两则旧事顿时连在一起，裴老夫人一惊，一瞬不动的盯着她。

她旁边的嬷嬷也震惊的看着姜央。

而乔氏也听出了两者相关。

“她母亲去接生，发现那姐姐要生的是个男婴，但姐妹都不知道，就心生歹意，趁着孩子还没生下来，她扯谎支走了妹妹去请大夫，又在孩子生下来时弄晕了姐姐，趁着姐姐昏迷，妹妹不在，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回家，和自己的外孙女替换，再将外孙女抱回去，谎称那是姐姐生下的女儿。”

裴老夫人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姜央，声音发颤，“你……你说……”

崔嬷嬷一边震惊一边扶着她，“老夫人……”

姜央看着裴老夫人，继续道：“后来，那新妇的丈夫知道她生了儿子，来接她回去，到底让她得偿所愿了，她母亲心有不舍，便一直关注着换出去的外孙女，本以为能时常去见见，”

“但一个多月后，那对姐妹和孩子，一夜之间不知去向，村子里的人说是被一群神秘的人接走了，自此，再无音讯。”

裴老夫人老脸顿时一片灰败，身子一晃摇摇欲坠，崔嬷嬷急忙扶着她坐下，给她抚背顺气。

裴老夫人摇着头，难以接受，“这……这不可能……你胡说！”

姜央看着裴老夫人的眼神带着些许怜悯不忍，轻声道：“我知道老夫人无法接受养在膝下疼爱四十六年的女儿不是自己的，但这是事实，老夫人，你养的不是你的孩子，是一只占据你儿子位置的杜娟鸟，而你的孩子被颠覆了人生，他……”

顿了顿，她艰难的低声道：“过得不好，不，是很不好。”

裴老夫人猛地看向她，满眼愕然

崔嬷嬷也是。

而乔氏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

她婆母当年在闫阳生孩子被人换了，儿子被人换成了女儿，裴姝不是裴家的孩子。

这……匪夷所思。

乔氏想到什么，惊愕的看着她，屏着呼吸试探着问：“定国公夫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与此事……有何干系？”

姜央看看乔氏，又看向死死盯着她的裴老夫人，张了张嘴，才缓缓道：“那个被换的男婴，是我父亲。”

话落，几个人都大惊失色的看她。

裴老夫人大惊之后，下意识就否认道：“这怎么可能？！定是你胡说！胡编乱造至此，离间我裴家骨肉亲情，姜氏，你居心何其歹毒？！”

姜央略有错愣，怔怔的看着裴老夫人，有些意想不到，她会这样抗拒这个事情。

不过，人之常情。

只是，再人之常情，对她又何其可笑。

姜央自嘲一笑，昂首坦然对着裴老夫人，道：“老夫人，你看看我这张脸，像你么？其实我父亲更像你，而裴姝和裴明雪，也像我那泯灭人性的所谓祖母，对了，那个老毒妇我也带来了，故事我说完了，该见的人也得让老夫人见一见，让她自己和老夫人说明白。”

她侧头吩咐：“阿玉，让人把她抬进来。”

阿玉立刻应下，匆匆出去了。

期间姜央不再说什么，垂眼静坐着。

裴老夫人一直处于惊骇之中，一瞬不动的盯着姜央，崔嬷嬷也神色紧绷彷徨不已，而乔氏看着婆母，又看着姜央，也是一时间茫然极了。

若事情是真的，那……

很快，阿玉回来，身后跟着的是几个护卫，抬着姜老太太。

养了一段时间，太医尽心医治，姜老太太虽然依旧病着，人也消瘦羸弱，但人是清醒的，言语也不受影响。

姜老太太一副哀默死寂的模样，被放下后，那消瘦苍老的病容上，没什么变化。

这段时间，她都这样，想死却不敢死，所以万念俱灰。

一想到她和儿孙们死路一条，满心绝望，可是太怕儿子真的被千刀万剐，她也只能勉强自己配合医治，苟活着这一口气，等着屠刀落下的那一日。

姜央对盯着姜老太太看的裴老夫人道：“她又病又老的，那张脸没个人样了，裴老夫人应该看不出来，但裴姝母女都像她年轻的时候，哦，她的孙女我倒是忘了带来，与裴姝母女都有几分相似，所以，我一看到她们就厌恶。”

说着，姜央又指着裴老夫人，对姜老太太淡淡道：“看看，那位就是被你和你母亲偷换了孩子的苦主，把你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吧。”

姜老太太缓缓看向裴老夫人，两个老太太对视上，很快，姜老太太就眼睛被烫到一样，忽然低下了头。

一副亏心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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