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山美人

一夜没睡踏实，天刚亮系统提示音就跳了一下，倒计时跳成71:32:17。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匀。柳如烟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竹简，脸上跟昨天一模一样，没笑也没气，直接走到院中间的石桌旁，把竹简往桌上一摊。

“掌门命我教你《百花心经》入门。”

秦川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脸。昨晚王师姐带人走后，他在硬木板上翻了快一百次身，满脑子都是三天倒计时，还有那句“必须掌门点头”。现在人走了，柳师姐来了，他总得先把关系拉近点，才能说后面的事。

“柳师姐，吃早饭了吗？”

“吃了。”

“哦，那咱们宗门平时早上都吃什么——”

“先背经脉总纲。”

秦川把话咽回去，伸手拿起竹简。翻开来，密密麻麻的穴位图挤在一起，看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柳如烟指尖点在第一行字上：“开始。”

秦川清了清嗓子，顺着指尖往下念：“手太阴肺经，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下循臑内，行少阴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内上骨下廉，入寸口，上鱼际……”

“错了。”

柳如烟的声音没起伏，点了点竹简上错的那个字，就收了手，靠在石桌旁等着。秦川低头翻找，找到正确的穴位名，清了清嗓子重新念。

接着往下走，“循指内廉出大指端，其支者，从腕后直出次指内廉出其端。”

“错了。”

还是两个字，柳如烟指尖点在错的位置，不多说一个字。秦川又低头找，原来支脉的起点记错了位置，改过来再继续。

第三句是手阳明大肠经的起势，秦川故意把穴位顺序念错一个，尾音拖得自然，没露出破绽。

“错了。”

柳如烟的指尖再一次点下来，秦川等的就是这个，抬头就问：“师姐，这整条经脉上穴位名字都差不多，你是怎么记这么清楚不会混的？”

柳如烟的指尖顿了一下。顿得短，秦川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多练就记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半透明光屏弹出来，白底黑字，就一行。

【柳如烟好感度：58↓】

刚才还是六十二。秦川握着竹简的手指收紧，指腹蹭过竹简粗糙的竹面。他没说话，也没再问，把头压低老老实实找到正确的顺序，继续往下念。

柳如烟的指尖还是那样，顺着竹简一行行移动，错了就点，说句错了，多一个字都没有，念对了就直接往下走，好像刚才那个掉好感的弹窗从来没存在过。

秦川偷偷换了个脚重心，鞋底蹭过青石板，带出一点轻响。柳如烟立在对面，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他心里忍不住吐槽，我当年改八版甲方方案都没这么憋屈，人家至少还说一句“再改改”，这位倒好，从头到尾就俩字“错了”，工资都没有，我还得倒贴好感度，这上哪说理去。

又错了一次，秦川低头找，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竹简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胳膊举了快半个时辰，酸得跟灌了铅一样，抬起来都抖，他偷偷换了个手撑着桌子，继续念。柳如烟从始至终没说过多余的话，秦川念对了她不夸，连续错两次也还是那句错了，从来没不耐烦，也从来没热乎过。就跟对着一块冰练似的，连石桌都比她有人情味。

秦川念完阳明经，着手念胃经，故意把“伏兔”念成“兔伏”，又等来了一句“错了”。这次他没急着找，挠了挠头说：“师姐，我这眼神真不行，你能不能指一下哪错了？”

柳如烟没说话，指尖移过来，点在“伏兔”两个字上，指尖压着竹简，停了两秒才挪开。

秦川心里刚有点窃喜，就见光屏跳了一下，数字还是没变，也没再掉。他赶紧认了错接着念，心里琢磨，这冰山师姐的好感度比甲方的预算还紧，多问一句话掉四点，故意找个帮助就不掉，这规则也太难摸了。

又念了几十句，秦川脚底板站得发疼，忍不住换了好几次站位，柳如烟依旧杵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换过，只有指尖在竹简上移动，错了就点，对了就走，节奏稳得离谱。秦川想起昨天她挡在自己前面，后背绷得笔直的样子，那时候只觉得她护着自己，现在才发现，她不管做什么都是这样，连教功法都跟挡人一样，浑身都绷着劲。

一个时辰差不多到了，柳如烟伸手卷上竹简，捆好绳结。

“今日到此为止。你底子太薄，明日这个时候继续。”

秦川撑着石桌站起来，腿麻得厉害，脚下一软差点摔下去，赶紧扶住桌子边稳住。他借着这个时机，把憋了一早上的问题问出来：“柳师姐，掌门说的‘预言之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如烟已经走到院门口了，脚步停了一下。这次停顿比刚才那一下长多了，秦川能看到她肩膀绷了一下，隔着薄薄的青色外袍，那个弧度也就撑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松了。

她没回头。

“明日再问。”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院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远了。脑子里又弹出光屏，还是那行字。

【柳如烟好感度：58】

数字没变。秦川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没挪步。昨天晚上柳如烟挡在他前面，把王师姐隔开的时候，好感度都有六十二，今天不过问了两句题外话，直接掉了四点，剩下五十八卡在这不动。

他低下头，看向石桌。石桌上还留着好几片水渍，都是柳如烟指尖点过的地方，每一片的形状都刚好对着穴位的位置，一点不差。他顺着水渍一个个找过去，找到刚才那处错了之后，柳如烟指尖停了三息才挪开的位置。

那片水渍还留在石桌上，形状圆圆的，刚好对着那一行穴位名。秦川伸手移过竹简，指尖落在那个名字上。

天池穴。

他顺着文字往下扫，一行小字藏在总纲末尾，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到，写的清清楚楚，此穴需阴阳调和方能贯通，独修难成，易堵易淤。

刚好就是整个总纲里，唯一一处需要双修才能打通的关窍。

倒计时在光屏角落一下一下跳着，数字一点点往下减。秦川站在石桌旁，指尖停在那两个字上，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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