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代桃僵

断魂崖下，云雾依旧，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急速的下坠感让项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怀中落天惊恐的尖啼。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渊，吞噬着他。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后背猛地撞上一根从峭壁横伸出的粗壮树枝！

“咔嚓！”树枝应声而断，但那瞬间的巨大阻力和撞击，也让他下坠的势头为之一缓，更是震得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死死抱住落天，两人继续向下坠落。

幸运的是，这处悬崖底部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枯枝败叶，厚厚一层，如同柔软却充满腐败气味的垫子。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项柱重重砸在落叶堆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剥夺了他所有意识，彻底昏死过去。被他紧紧护在怀中的小落天，也因这最后的撞击而没了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项柱才被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唤醒。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从高大树冠缝隙中透下的微弱天光。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已然扭曲变形，显然是断了。周身无处不痛，仿佛散了架一般。

他猛地想起落天，急忙扭头寻找。只见那小小孩童就躺在他不远处的落叶上，一动不动，面色青紫，早已没了呼吸。一个两岁的幼儿，即便有落叶缓冲，又如何承受得住这般坠落的冲击？

“天……天儿……”项柱挣扎着爬过去，颤抖着手探向落天的鼻息。指尖一片冰冷。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全村被屠，爹妈惨死眼前，如今连他们用命保护下来的孩子，也死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寄托，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啊——！！！”项柱仰天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嚎，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泥土，纵横满面。无尽的仇恨如同毒焰般在他心中疯狂燃烧！

“报仇！我要报仇！！”他对着寂静的悬崖底部，发出最恶毒的誓言。他要找到那些黑衣人，找到他们背后的主使，将他们碎尸万段，为全村人，为爹妈，为落天报仇！

他忍着剧痛，用双手和那条完好的右腿，艰难地刨开松软的泥土和落叶，将小落天冰冷的小小身躯轻轻放入，再用树叶和杂草仔细掩埋，做了一个小小的坟冢。他坐在坟前，默默的注视半响，眼中只剩下血红与冰冷。

然后，他找来一根粗壮的树枝当做拐杖，拖着断腿，咬着牙，一步一步，沿着崖底艰难地向前挪动。每走一步，断腿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仇恨在支撑着他。

他在荒山野岭中蹒跚了两天两夜，饥渴交加，伤口开始红肿发炎，意识都开始模糊。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忽然看到山腰处升起一缕袅袅炊烟。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循着炊烟而去。那是一户孤零零的猎户人家，一对面容憨厚的中年夫妻正在屋外收拾猎物。看到项柱这般惨状，猎户夫妇心生怜悯，将他扶进屋里，给了他些吃的喝的，还简单帮他处理了一下腿伤。

项柱狼吞虎咽地吃完东西，体力稍复。仇恨催促着他离开，他谢过猎户夫妇，拄着拐杖准备继续上路。

然而，就在他刚要踏出猎户家篱笆小院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带着些许哭腔的孩童呓语，似乎是被噩梦惊醒了。

项柱鬼使神差地顿住脚步，悄悄挪到窗户边，透过缝隙向里望去。只见炕上躺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正揉着眼睛哼哼唧唧，看样子是猎户的孩子。

看着那健康活泼的孩子，项柱又想起了冰冷泥土下的落天，想起了自己报仇的誓言。一个极其邪恶、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落天死了，自己资质平平，在青岚宗多年也只是个杂役，而那些黑衣人修为高深莫测，凭自己，想报仇谈何容易？恐怕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仇人一根汗毛！

但……如果……如果有一个孩子……一个从小被培养，被灌输仇恨，唯一目标就是复仇的孩子……他资质或许更好，他可以变得更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迅速吞噬了他的理智与良知。他看向屋内那孩子的眼神，变得贪婪而可怕。

“对……就是这样……他死了，再找一个……报仇，必须报仇！”项柱喃喃自语，眼神彻底被偏执的仇恨所扭曲。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四周，确定猎户夫妻正在远处收拾兽皮，注意力不在此处。他猛地一咬牙，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进屋内，用破布迅速堵住那刚要哭闹的孩子的嘴，然后用尽全力将其一把抱起！

孩子惊恐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项柱心慌意乱，不顾一切地冲出屋子，一头扎进密林之中，向着山下疯狂逃窜，甚至顾不上腿部的剧痛。

身后，隐约传来了猎户夫妻发现孩子不见后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项柱充耳不闻，只是死死抱着怀中不断挣扎的孩子，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嘴里反复念叨着：“报仇……我会让你成为最利的刀……为我们报仇……”

这真是：深仇大恨蒙心智，李代桃僵只为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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