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暗河漂流

黑暗。

绝对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

陈荒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意识再次从混沌中挣扎着浮起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冰冷与无处不在的湿意。他发现自己正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水流湍急，正推着他向前漂去。耳边是隆隆的水声，以及水流撞击岩壁的回响，在封闭的空间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旷而压抑。

他猛地呛了一口水，冰冷的、带着浓烈矿物气息的液体涌入喉咙，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人也彻底清醒了。

“驳！月璃！”他惊慌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河道中传出很远，却没有得到回应。他拼命划水，试图稳住身形，同时焦急地四下张望。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水流的方向和声音判断大致环境。

幸运的是，他似乎正处在一条地下暗河之中。水流虽然湍急，但河道似乎比较宽阔，没有太多的礁石或狭窄处，暂时没有溺毙或撞伤的危险。不幸的是，他完全失去了方向，也不知道驳和月璃被冲到了哪里。

“不周印！”陈荒心中一紧，连忙感应胸口的印记。还好，不周印印记依旧温热，与他心神相连，并未丢失。他立刻催动不周印，试图借助其“地脉感知”的能力，探查周围的环境。

不周印微微发光，一股微弱的、与大地相连的感知扩散开来。虽然在这地下暗河中，地脉气息被水流和厚重的岩层干扰，感知范围大大缩减，但至少让他“看”清了周围数丈内的情景。

他正漂浮在一条宽约三四丈的地下河道中。河水浑浊，呈灰黑色，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硫磺和矿物质气味。头顶是高不见顶的嶙峋岩壁，偶尔有几根倒垂的钟乳石，在微弱的不周印光芒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河道两侧是湿滑的、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岩壁，几乎没有可以攀爬上岸的地方。

他顺着水流漂了一段距离，忽然，前方的不周印感知中，出现了两个模糊的、正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驳！月璃！”陈荒心中一喜，连忙奋力向那边游去。

果然是驳！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显得有些笨拙，正努力地用四肢划水，试图将背上昏迷的月璃托出水面。它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动作有些迟缓，气息也有些紊乱。看到陈荒游过来，它发出一声带着欣喜的低吼。

陈荒连忙游到驳身边，检查了一下月璃的状况。还好，月璃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固定在她身上的布条也还算牢固，没有被水流冲散。他松了一口气，然后与驳一起，互相扶持着，顺着水流向前漂去。

“必须找个地方上岸！这样漂下去不是办法！”陈荒对着驳喊道。水流越来越急，水温也越来越低，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算不被淹死，也会被冻僵，或者被冲到更危险的未知区域。

驳低吼一声，表示同意。它灰白的兽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努力观察着两岸，寻找可以登陆的地点。

又漂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河道忽然收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陈荒心中一紧，正要提醒驳小心，忽然，不周印的感知中，前方河道右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约莫丈许宽的、被水流半淹的、相对平缓的浅滩！

“那边！有浅滩！”陈荒连忙指着那个方向。

驳也看到了，它低吼一声，奋力向那边游去。陈荒也紧随其后，用尽全身力气划水。

终于，在湍急的水流将他们冲过浅滩之前，驳的前爪猛地搭上了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稳住了身形。陈荒也趁机抓住了另一块岩石，然后与驳一起，艰难地将自己和月璃拖上了那片相对干燥的浅滩。

“呼……呼……”陈荒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驳也累得不轻，趴在旁边，银灰色的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这处浅滩面积不大，但足以让他们暂时休整。而且，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的回水湾，水流相对平缓，头顶的岩壁也较高，不用担心被突然上涨的河水淹没。

陈荒休息了片刻，强打精神，开始检查自己和驳的伤势。他的左腿旧伤在之前的战斗和坠落中再次加重，肿痛难忍，但好在骨头没有再次断裂。驳的伤势更重一些，身上有多处被腐蚀和被利器划开的伤口，尤其是侧腹那道被泥浆巨怪撕开的伤口，虽然在凶兽强大的生命力下已经止血结痂，但显然需要时间恢复。月璃的情况反倒是最稳定的，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

他从怀中摸出那株清心兰，还好，虽然被水泡过，但灵性未失。他摘下几片叶子，含在口中嚼碎，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流入肺腑，驱散了一丝寒意和精神上的疲惫。他又将几片叶子敷在驳的伤口上，清凉的生机之力让驳舒服地低哼了一声。

然后，他开始运转《山海元经》，吸收着这地下暗河周围极其稀薄、且混杂着各种矿物气息的灵气，缓慢地恢复着自身灵力。不周印印记也微微发光，帮助他过滤、提纯着这些驳杂的灵气。

在这片彻底的黑暗与寂静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陈荒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灵力也恢复了一两成。他站起身，开始仔细观察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处浅滩位于河道转弯处的内侧，地势相对较高。他尝试着向浅滩深处走了几步，发现这里并非死路，而是有一条斜向上的、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裂隙，通向未知的黑暗高处。裂隙中吹出干燥的、带着淡淡尘土气息的风，表明上方可能有出口，或者至少是另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

“有路了。”陈荒心中一喜，连忙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驳。

驳也挣扎着站起，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走到裂隙旁嗅了嗅，灰白的兽瞳中闪过一丝肯定。

陈荒不再犹豫。他小心地将月璃重新背在背上，用布条固定好。然后，他与驳一起，一前一后，沿着那条狭窄的、斜向上的天然裂隙，开始向上攀爬。

裂隙内比想象中要干燥，石壁粗糙，有许多可以借力的凸起。虽然狭窄，但对于习惯了在复杂地形中活动的陈荒和驳来说，并不算太难。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上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不是日光或月光，而是一种淡淡的、幽蓝色的、仿佛从某种矿石或苔藓中散发出的荧光。这光芒虽然微弱，但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之后，却显得格外珍贵和温暖。

陈荒精神一振，加快了攀爬的速度。终于，他率先爬出了裂隙的出口。

眼前，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高约数十丈，广袤无垠，到处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石笋，在洞壁上生长的、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苔藓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神秘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而在溶洞的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通体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七彩光华的古树！古树的根系深深扎入溶洞底部，虬结的枝干向上延伸，仿佛要撑破这地下穹顶。树冠茂密，每一片叶子都如同最精美的翡翠雕琢而成，散发着勃勃生机。无数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在古树周围飞舞、盘旋，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

这……这是什么树？！陈荒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壮观而瑰丽的景象，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而驳，在爬出裂隙、看到那棵古树的瞬间，灰白的兽瞳骤然睁大，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怀念的低鸣。

它似乎……认识这棵树？或者说，它的血脉记忆中，对这棵树有着某种深刻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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