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灵兽司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窗外的鸟鸣便将陈荒从浅睡中唤醒。他在院子里打了一通拳脚，活动筋骨，又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驳也已经醒来，正在院子里踱步，银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看起来精神抖擞。

月璃也早早醒了。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行下床走动。她换上了一件从客栈掌柜那里借来的、朴素干净的青色布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神秘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走吧，去灵兽管理处。”月璃对陈荒道，“驳的手续，宜早不宜迟。”

陈荒点了点头，将驳身上简单的鞍鞯整理好，扶着月璃骑上驳背，然后自己牵着驳，走出了云来客栈。

清晨的天渊城，已经热闹起来。街道上到处都是早起忙碌的人们，卖早点的摊贩升起了腾腾热气，各种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勾人食欲。陈荒在一家包子铺前买了十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自己和月璃吃了几个，剩下的都填进了驳的无底洞般的肚子里。

灵兽管理处，位于天渊城西城区，靠近西门，是一座占地颇广、气势恢宏的官署建筑。门口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上书“灵兽司”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威压散发。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带着各种灵兽、妖兽来办理登记手续的修士。

陈荒牵着驳排在队伍后面，立刻又引来了一片注目和议论。不过有了昨天的经历，他已经习惯了许多，只是目不斜视，安静地排队。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接待他们的是一名穿着青色官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看起来不像武官，倒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学者。他看了一眼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道：

“姓名，籍贯，所携灵兽种类、年龄、性别、是否已驯化、入城目的、预计停留时间……”

陈荒一一作答，大部分信息都是按照昨晚和月璃商量好的说辞。籍贯报了远离天渊城的一个偏远小镇，入城目的是投亲访友，顺便游历。驳则报为幼年驯养的护卫兽，已完全驯化，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中年文士一边听，一边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记录，又问了一些关于驳的习性、饮食、是否有攻击记录等问题，陈荒都对答如流。

最后，中年文士放下笔，抬头看向陈荒，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这驳兽，气息内敛，血脉似乎颇为不凡。按规矩，需要做一次‘灵性测试’，确认其灵智程度和危险性。若测试通过，便可办理‘甲等通行证’，可在城内大部分区域自由活动，但需佩戴特制的‘灵兽衔辔’和‘示踪铃铛’。若测试不通过，则只能办理‘丙等通行证’，活动范围受限，且需专人看管。”

陈荒心中一紧，看向月璃。月璃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答应。

“没问题，我们愿意接受测试。”陈荒道。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起身道：“随我来。”

他领着陈荒和驳，穿过灵兽司的庭院，来到后面一处宽阔的、用高大围墙围起来的校场。校场中空无一物，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四周的墙壁上刻画着一些隐隐发光的符文，显然设有某种禁制。

“让你的驳兽进入校场中央。”中年文士道，“测试很简单，我会释放一些低阶的、模拟妖兽气息的幻术傀儡，观察驳兽的反应。只要它不表现出过度的攻击性、恐惧或失控，便算通过。”

陈荒依言，让驳走入校场中央。驳回头看了他一眼，灰白的兽瞳中带着一丝淡定，仿佛对这场测试毫不在意。

中年文士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雕刻着复杂符文的玉盘，注入灵力。玉盘亮起，投射出几道模糊的光影，在校场中凝聚成几只形态各异的、散发着低阶妖兽气息的幻术傀儡。这些傀儡并不真实，只是光影凝聚而成，但散发出的气息和威压，却与真正的低阶妖兽一般无二。

几只幻术傀儡在校场中游走，发出低沉的咆哮，试图挑衅驳。

驳却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只是悠闲地站在原地，甩了甩尾巴，甚至还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

那几只幻术傀儡在它面前转悠了半天，见它毫无反应，最终自行消散了。

中年文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灵智很高，性情沉稳，没有攻击低阶生物的冲动，也没有被幻术轻易迷惑。不错，可以通过。”

他收起玉盘，对陈荒道：“随我来办理手续吧。”

手续比想象中要顺利。中年文士为他们办理了一张盖着灵兽司大印的“甲等通行证”，又取出一副制作精良的、由某种柔软黑色皮革制成的“灵兽衔辔”和一枚小巧的、刻着定位符文的铜铃铛。

“这衔辔和铃铛，是规定必须佩戴的。”中年文士解释道，“衔辔并非用来束缚灵兽，而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远程安抚灵兽情绪，防止其失控伤人的法器。铃铛则用于定位，若灵兽走失或发生意外，我们可以通过铃铛迅速找到它。当然，正常情况下，它们不会对灵兽造成任何不适。”

陈荒接过衔辔和铃铛，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异常，才给驳戴上。驳甩了甩头，似乎对新戴上的东西有些好奇，但并未表现出抗拒。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院落中格外悦耳。

“好了，手续办完了。”中年文士将通行证交给陈荒，“凭此证件，你们可以在城内大部分区域自由活动。但切记，天渊城规矩森严，尤其是内城和北岸的宗门区域，非请勿入。若是惹了什么麻烦，这通行证可保不了你们。”

“多谢大人提醒。”陈荒抱拳道谢，然后牵着驳，与月璃一起离开了灵兽司。

走出灵兽司大门，陈荒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驳的合法身份问题，终于解决了。虽然戴上了衔辔和铃铛，但至少不用再担心被巡城士兵盘问或驱逐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陈荒看向月璃。

月璃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北方，那座被云雾缭绕的、天渊城的核心区域——北岸。

“我想……去北岸……看看……”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里……曾经是……守夜人一族的……祖祠所在……”

陈荒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他扶着月璃重新骑上驳背，然后牵着驳，沿着宽阔的街道，朝着天渊城北岸的方向走去。

北岸，是天渊城的核心区域，也是权力与力量的象征。那里坐落着天渊城主的府邸、各大宗门的驻地、以及城中最高端的坊市和拍卖行。与南岸的平民区和商业区不同，北岸的建筑更加宏伟、精致，街道也更加宽敞、整洁，来往的行人衣着更加华丽，气息也更加强大，显然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修士或权贵。

通往北岸的主要通道，是一座横跨玉带河的、宽达数十丈的巨型石桥。桥头设有哨卡，有气息强大的甲士驻守，盘查往来行人。不过，陈荒他们出示了灵兽司颁发的“甲等通行证”后，并未受到过多刁难，顺利通过了石桥。

踏上北岸的土地，陈荒立刻感觉到，此处的灵气浓度，明显比南岸高出一截，呼吸之间，都觉得神清气爽。街道两旁的建筑，也更加古拙大气，许多墙壁上都刻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月璃的目光，一直望向北岸深处，那片被云雾缭绕的区域。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追忆、感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就在前面……”她指着前方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占地面积颇广的、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的建筑群，声音有些颤抖，“那里……就是……守夜人一族的……祖祠……”

陈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建筑群，规模宏大，但明显年久失修，围墙多处坍塌，屋顶长满了荒草，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都生满了绿锈。门前冷落，连一个行人都没有，与周围繁华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昔日的荣耀与辉煌，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在岁月的风霜中默默诉说着曾经的过往。

月璃看着那片废墟般的祖祠，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仿佛要将这片景象，深深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总有一天……我会让守夜人一族的荣光……重新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陈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望着那片废墟。他知道，这一刻，不需要言语。

风拂过，吹动月璃额前的发丝。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陈荒，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却带着一丝温度的笑容：

“走吧……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陈荒问道。

月璃的目光，望向北岸更深处，那片云雾最为浓郁、气息也最为神秘的区域，缓缓吐出两个字：

“天渊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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