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卧牛山下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卧牛山巨大的黑色轮廓，在夜幕下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沉默地匍匐在大地之上。山脚下，陈荒和月璃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作为今晚的临时营地。

篝火在岩壁下噼啪燃烧，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黑暗。驳趴在篝火旁，将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看似在打盹，但耳朵依然微微转动，保持着警惕。月璃靠坐在岩壁上，手中握着那枚月华珠，正在闭目调息。月华珠散发出柔和而清冷的白色光芒，与她体内那股阴寒的“寒蚀”之力相互抗衡、相互滋养，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陈荒坐在篝火另一侧，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燃烧的柴火，目光却望向不远处那座沉默的黑色山峰，心中思绪万千。

明天，他们就要翻过这座山，进入此行的目的地——陨星谷。那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守夜人一族留下的第一批线索，又指向何方？还有那个神秘的清风道长，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帮助他们？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难以入眠。

“睡不着？”月璃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陈荒回过神来，看向月璃。她已经停止了调息，正睁着眼睛看着他，月华珠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眸子中映出两点星辉。

“嗯。”陈荒点了点头，“在想明天的事。”

月璃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在担心什么？”

陈荒想了想，如实道：“我在想……陨星谷里，到底有什么。那个清风道长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没能出来。我怕……我们也会……”

“你怕了？”月璃看着他，眼神平静。

陈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道：“怕。当然怕。我又不是神仙，也会怕死。但……我更怕的是，找不到线索，治不好你的伤，完不成我们该做的事情。”

月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月华珠，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也怕。”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怕……我撑不到那个时候……我怕……辜负了先祖的期望……我怕……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抬起头，看向陈荒，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容：“但……怕有什么用呢？该走的路，还是要走。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

陈荒看着她眼中那抹虽然疲惫、却依然坚定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认真道：“你说得对。怕没用。我们一起走，一起面对。”

月璃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陈荒也放下手中的树枝，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他们便熄灭了篝火，掩埋了痕迹，开始翻越卧牛山。

卧牛山看起来不高，但真正爬起来，才知道它的陡峭和险峻。山上几乎没有路，到处都是嶙峋的乱石和茂密的荆棘，行走起来非常困难。驳虽然体型庞大，但在这种地形中反而显得有些笨拙，好几次都险些滑倒，全靠陈荒在前面开路，月璃在后面策应，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们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爬上了山顶。

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前方的景象，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山下，是一片巨大的、近乎圆形的盆地。盆地的直径，目测至少有数十里，仿佛是被一颗无比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硬生生砸出来的。盆地的边缘，是陡峭的、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的、玻璃质感的黑色。盆地的底部，地势相对平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火山灰般的尘土。

而在盆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奇特的、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石碑！

那石碑高约十丈，宽约三丈，厚约一丈，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这些纹路在光线的照射下，会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如同活物般的质感，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仿佛来自星空深处的神秘气息。

“那就是……陨星谷？”陈荒喃喃道。

月璃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了盆地中央那座巨大的黑色石碑，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充满了震惊、激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不是普通的石碑……”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陨星碑’……守夜人一族的古籍中……曾有记载……它是……当年那颗陨星的核心……也是……守夜人一族……留下的……第一个……坐标……”

陈荒心中一震。陨星碑！守夜人一族的坐标！他们要找的线索，就在那里！

“我们下去！”陈荒当机立断。

但就在这时——

“哈哈哈！多谢二位带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一阵狂妄的笑声，忽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陈荒和月璃脸色骤变，猛地回头！

只见他们刚刚爬上来的山路上，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正快速地向上攀登！为首之人，正是那名戴着青铜面具、声音沙哑的神秘人！他身后，刘铁柱和十几名黑衣杀手，手持刀剑，杀气腾腾，正朝着他们快速逼近！

“青铜面具人！他怎么追上来的？！”陈荒又惊又怒。他明明已经非常小心地抹去了沿途的痕迹，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嘿嘿，小子，你以为你甩掉我们了？”刘铁柱一边向上爬，一边狞笑道，“告诉你吧！你们一离开孤店村，我们就收到消息了！那个老道士，是我们故意安排的！就是为了让你们带路，找到陨星谷的准确位置！”

陈荒和月璃同时脸色大变！

清风道长……是对方的人？！他指点的路线，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陨星谷，竟然是对方故意引他们来的？！

“卑鄙！”陈荒咬牙切齿，握紧了剑柄。

“哈哈哈！卑鄙？这叫兵不厌诈！”刘铁柱得意地大笑，“小子，识相的，乖乖交出月华珠和那个玉盒！我们还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嘿嘿，这卧牛山上，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月璃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她死死握住那枚月华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她看着山下那座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陨星碑，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难道……他们真的要功亏一篑，死在这里吗？

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忽然从山下传来！

那咆哮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暴戾！整个卧牛山，都仿佛在这咆哮声中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惊呆了！他们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山下那座巨大的陨星碑，此刻正散发出耀眼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黑色光芒！石碑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蟒蛇，在石碑表面疯狂游走、交织！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苍凉、仿佛来自星空深处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陨星碑中弥漫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盆地！

“轰隆隆——！！！”

盆地底部，那片灰白色的尘土，开始剧烈地翻涌、塌陷！仿佛有什么无比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青铜面具人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不好！陨星碑被激活了！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盆地底部，那片翻涌的尘土中，猛地探出一只……由无数黑色的、如同金属般的碎石和尘土凝聚而成的、巨大无比的、仿佛能遮天蔽日的……手掌！

那只手掌，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卧牛山的方向，狠狠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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