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归墟迷雾

离开龙骨群岛后，白鲸号继续向东航行。

海面渐渐变得开阔，海水也从深邃的蔚蓝，逐渐变成一种奇异的、仿佛混合了墨汁般的灰蓝色。天空中，云层变得低垂而厚重，阳光很难穿透云层，海面上总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雾气，让人的视线无法及远。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腐朽木料般的气味。海面上，也看不到那些常见的海鸟和鱼群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白鲸号破浪前行的声音，以及海浪拍打船舷的有节奏的哗哗声。

这种死寂，让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

老船头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他几乎整天都待在舵楼上，手中拿着那张银色的海图，不断地比对航线，调整方向。他吸烟的频率也明显增加了，一根接着一根，仿佛只有烟雾，才能缓解他心中的紧张。

“老船长，我们快到归墟了吗？”陈荒走上舵楼，问道。

老船头没有回头，只是用烟斗指了指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雾气：“我们已经进入归墟的外围海域了。看到那边的雾气了吗？那不是普通的雾。那是‘归墟瘴’——一种从归墟深处弥漫出来的、带有微弱毒素和迷幻效果的瘴气。吸入过多，会让人产生幻觉，甚至迷失心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片海域中，还隐藏着无数暗流和漩涡。有些漩涡，大得足以将一整艘船都吞进去。我们必须非常小心。”

陈荒顺着他的烟斗望去，只见前方的雾气，确实比他们刚才经过的海域更加浓郁，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仿佛有实质的质感。雾气缓缓翻滚着，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那……我们该怎么找到归墟的入口？”陈荒问道。

老船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等。”

“等？”

“等雾散。”老船头道，“归墟的入口，并非固定不变的。它会随着洋流和月相的变化，在不同的位置出现。每个月，只有特定的几天，当月亮运行到特定的位置时，归墟上空的雾气才会暂时散去，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我们必须在那个时候，找到通道，进入归墟。”

他掐指算了算，道：“按照时间推算，下一次雾气散去，应该就在今晚子时前后。如果我们运气好，能找到通道，就能进入归墟。如果运气不好……就只能等下一次月圆了。”

陈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祈祷。

白鲸号在灰蒙蒙的雾气中，缓缓地向前航行。船上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水手们都沉默不语，各自忙碌着手中的工作，但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片越来越近的、浓郁的灰白色雾气，眼中充满了紧张和恐惧。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面上，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片灰白色的、仿佛幽灵般的雾气。白鲸号上的灯火，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老船头站在舵楼上，手中拿着一个古老的、仿佛是用龟甲制成的罗盘，不断地观察着罗盘上指针的转动。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快了……”他喃喃道，“应该就在子时前后……”

陈荒和月璃也站在甲板上，紧张地望着前方的雾气。驳也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紧张的气氛，安静地趴在陈荒脚边，灰白的兽瞳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雾……开始散了！”一名水手忽然惊呼道。

所有人同时精神一振，纷纷望向远方。

只见前方那片浓郁的灰白色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缓缓地翻滚、流动、变薄。雾气之中，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条……狭窄的、蜿蜒的、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通道的两侧，依旧是浓郁的雾气，但通道本身，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净化了一般，变得清澈透明。透过通道，可以看到更深处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些……巨大的、形状怪异的、仿佛是从海底冒出来的黑色岩石。那些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苔藓般的东西，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磷光。

而在通道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仿佛黑洞般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归墟入口！”老船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就是那里！全速前进！冲过去！”

水手们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白鲸号扬起所有风帆，朝着那条刚刚出现的通道，全速驶去！

船身破开海面，冲入了那条狭窄的通道之中。两侧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冲入通道的瞬间，又开始缓缓地合拢。仿佛这条通道，只是为了迎接他们，才短暂地开启。

陈荒站在船头，手扶船舷，望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巨大的黑色漩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期待。

归墟……他终于到了。

那个传说中万水归流之地，那个隐藏着星辰令和无数秘密的地方，就在眼前了。

白鲸号在通道中全速前进。前方的黑色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漩涡旋转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声，震耳欲聋。一股强大的吸力，开始拉扯着白鲸号，让它不由自主地向着漩涡中心滑去。

“抓紧船舷！稳住船身！”老船头大声喊道。

水手们纷纷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陈荒也紧紧握住船舷的护栏，将不周印的力量运转到极致，双脚如同生根一般钉在甲板上。

白鲸号被那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如同一片落叶般，被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彻底吞噬！

在没入黑暗的瞬间，陈荒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轰鸣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旋转。他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几乎要散架。他死死咬住牙关，拼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失去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停止时，陈荒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湿漉漉的甲板上。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如同海藻和朽木混合的潮湿气息。

耳边，传来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悠长的、如同鲸歌般的低鸣声。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月璃也正躺在不远处，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驳则趴在他身边，正在用舌头舔舐着他脸上的伤口。

“我们……进来了……”陈荒喃喃道。

他们终于，进入了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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