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渡月波亭

“救救我。”

“小狗儿最乖了，拉一下叔叔。”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时，他还在跌。身后是没有底的黑，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扯裴行简的脚踝，黏腻的，冰凉的，像水草缠上裴行简的腿。

他想喊，喉咙却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缝里全是泥，攥得他骨头生疼。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眼皮耷拉着，嘴唇乌青，是多年前埋在河底的那个人。

“救救我啊！”

男人的面容渐渐扭曲暴怒，仿佛要扑上来。

“小王八羔子！！！”

裴行简下意识蹬着腿往后躲。

“啊。”

他浑身一弹，像被火烫似的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中衣，贴在背上凉得刺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树影，像极了梦里纠缠的手。

他顺从伸出双手接过眼前递来的茶杯，没什么知觉的手一滑。

“哐当”一声在寂静里炸开，惊得他又是一哆嗦，原来醒着。可那冰冷的触感，还死死攥在手腕上。

耳边传来轻笑：“这么大的谱。”

裴行简抬眼就看见逆着光站在他床边的人。

“殿下？”

“怎么了？做噩梦了？”

卫知予拍了拍溅到衣服上的水珠，似不经意地问。“没有。”看着他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卫知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有，那你踹我这么多脚。”

“啊？”Σ(°△°|||)︴

裴行简缓慢的眨了眨眼，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耳朵也慢慢地红了。“抱歉啊。”卫知予看着他慢慢蜷缩的身体，仿佛要把头埋进肚子里。

“行了，陪我去喝花酒。”

被卫知予扯上房顶时裴行简还没有反应过来，低头看看崭新的衣服和鞋，很清爽，抬头看看如墨的天。夜风吹得发丝飞扬。

“殿下。”

像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回:“山洪解决了，你晕了后我母皇派的异士也到了，毁了几座沿岸的民房，人都得救了，也安置好了。”

“那就好”

“你也是异士吗？”

裴行简回想起来那些力大无穷的异士摇了摇头。想起来卫知予看不到后说:“不是。”

……久久没有回应。

“殿下？”

卫知予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在说怎么了？又看了看他绯红的耳尖后了然的笑了笑：“衣服是肆妄换的。”他怀疑她会读心术。

“那澡……”声音小得像蚊子，但卫知予还是听见了，故意逗他似的大声道：“你别期待了不是我。”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卫知予笑得更开心了。

“……”/ᐠ.⸝⸝⸝.ྀིﾏ谁期待了？

求换个地球生活攻略，急！默默挣脱，挣不开……

“殿下，我们去哪？”

“这里是万斛渡，我们要去月波亭。”她有件事需要弄清楚。

“好。”

……

【月波亭】

月波亭泊在水中央，像一片浮在镜面的白荷。朱漆栏杆被夜露浸得发亮，琉璃灯串沿着船檐垂落，光透过薄纱漫出来，在水面晕成一片朦胧的金。

舱内丝竹声软，混着脂粉香飘到船头，与晚风里的荷香缠在一处。灯光在水面晕开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把游鱼的影子都染成了金的。

船顶铺着青瓦，檐角垂着银铃，风过处，“叮铃”声混着舱内飘出的琵琶音，缠缠绵绵漫在水上。舱门挂着水绿色的纱帘，被晚风掀起一角，能瞥见里面描金的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河图。

船尾系着只小小的乌篷船，是供客人上下的，此刻泊在旁边，像只伏着的水鸟。水面静得很，只有月波亭随波轻轻晃，被船灯照着，忽明忽暗，倒比舱里的歌舞更添几分柔情。

裴行简坐在乌篷船船头，穿过连桥，看着主船前的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舞女，他抬头时，正撞见那女子转过脸——眼尾描着淡金的纹，像刚从水里捞出的锦鲤，可再细看，那纹路又淡成了寻常的胭脂色。

上船后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桥上，卫知予丢给迎面而来招待的人一个元宝。“带他去换件好点的衣服。”

反应过来的裴行简看着她远离的背影着急了：“殿下！”开玩笑万一她把他卖了呢。

看着她停了下来，“我不要和殿下分开。”招待的人捂住他的嘴：“到了这里就不要喊殿下了，公子。”

“呜——”（ｉДｉ）天杀的人贩子。

卫知予转过身倒退着走，用嘴型说

等我。

裴行简看着她甩得老高的马尾叹了口气。

【另一边】

卫箐尘一手撑在身后，仰躺着，一手往嘴里扔着瓜子。一边说：“怎么？你家殿下终于想清楚，让你和我闯荡江湖了？”

肆川被捆着一直呜呜。苏枕月端着托盘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她放下托盘，走过去扯了肆川嘴里的布。

“下次人能说话再问话。”

“嗷。”

“哪疼？”

卫箐尘指了指肩膀又指了指腰，“这儿，这儿，这儿……”苏枕月定定地看着他，换了种问法：“哪不疼？”

“哪里都疼。”说着摸上自己的胸口，“这最疼。”

苏枕月一摔药瓶：“快死了，救不了了。”说完就要走。

卫箐尘忙拉住她撒娇：“家主大人～是真的疼～”一转头看见蛄蛹到门口的肆川，登时表演川剧变脸。

类似于从(⋟﹏⋞)到(▼ヘ▼#)友好地把肆川请了出去。

肆川：……也不给人解开。

(´-ι_-｀)蹦……蹦……蹦……本来上班就烦！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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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的老艄公蹲在舵边抽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灭，照见他脚边蜷缩着的黑猫——那猫有三只眼睛，中间的一只正半眯着，盯着水里随波起伏的莲灯，灯影里，隐约有无数细长的手在轻轻招摇。

卫知予本想绕过他们，走另外一条路，一转身一只烟杆拦住了路。“姑娘，止步吧。”

“我正准备回去呢。”

老艄公做了个请的手势，脚下的猫伸了伸懒腰，一副要送人的样子，卫知予做了个走的假动作，冲向船尾。

“拦住她。”

那猫站起身变成一个少年，手中聚起火球，和卫知予近身对打，艄公吹出口气变成了雨，淅淅沥沥的下，虽然是雨可空气却又干又呛，有腐蚀性。

卫知予看着束袖上的小洞，立马在头顶凝出冰盾。少年勾起了个笑，就在火球要甩入雨中时，船尾的门开了。

“让她进来。”那声音顿了顿。“让你们守个家不是刮风就是下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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