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

我回到了送玉佩的那个时间点。

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长廊两边的院子里种了几棵桂树，正是花开的时节，金黄色的细碎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旧年的尘埃上。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白晃晃的光。我捧着锦盒往前走，步子很愉快。

我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那个主子。那个色眯眯的眼神。那只伸过来的手。

但今天不一样。

我走过月亮门，穿过那座石板桥，桥下的水还是黑的，看不见底。以前我从不敢往下看，总觉得那黑水里会伸出什么东西来把我拖下去。

那个主子的院子到了。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桂花香从院子里飘出来，甜得发腻，像某种腐败的水果散发出的最后的气息。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厅里，我已经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在我写的原小说里，他只是一个工具人，兢兢业业却活得比大多数角色都久。

他看见我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平心而论，他并不丑，气质也不算太差。只不过我不喜欢胖子。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你就是商欢新收的那个侍女？”一个字都不差。“果然是个美人。”

这一次，我没有笑。

刀出来了。

血溅了我一脸。温热的，腥甜的，像某种奇怪的酒。我没有觉得恶心，没有觉得害怕，没有觉得后悔。

我只觉得——安静了。

我把他脖子上的念珠扯下来，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刀上的血，把佛珠收进袖子里。佛珠上有他的体温，还温热的。

我走出院子的时候，桂花还在落。金色的花瓣铺在青石板路上，有几瓣落在我的衣裳上，红黄交错，像某种我不认识的花。

我告诉商欢，有人杀了管家，我取回念珠作为证物。

回去之后，我在商家的井里投了毒。我把毒倒进井里的时候，手没有抖。

瘟疫很快蔓延开来。

商欢要见我，他怀疑我了吗？

我去了。他坐在书房里，他穿着浅色的衣服，家常打扮。以前每一次我都低着头，恭恭敬敬，喊一声“主人”，然后退出去。

他看见我了。他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动作我太熟悉了。

“管家的死你做的？”他问。

“是。”我说。

我没有等他的手碰到我。我一刀砍下去。

他的血溅出来，溅在我的手上、衣袖上、脸上。和那个主子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我倒退一步，看着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曾经审视过我、抹去过我眼泪、抬起过我下巴的眼睛，现在看着天花板。

我去他房里收拾了钱。很多钱。银票，金锭，珠宝。我拿了需要的，装进包袱，背在身上，走出书房的门。

门外的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在跑，在叫，在哭。瘟疫还在蔓延。商家在倒塌。

盘查的人拦住我。他们穿着商家的衣服，戴着商家的腰牌，站在商家大门的关卡处，检查每一个进出的人。他们看到我脸一白，手按上了刀柄。

“出城办事，”我说，“族长让我去的。”

我把银票递过去。他们看了看银票的面额，又看了看我。我把商欢的腰牌也递过去——我从他尸体上解下来的。他们认得那个腰牌。整个商家，只有商欢一个人有这块腰牌。

“放行。”他们说。

我走出商家的大门。门外的路很长。通到哪里，我不知道。我走。走了很远。走到一个茶馆，坐下来喝茶。

不久我就发现了玉牌可以定位。商家的人有特殊的追踪术。那块玉牌里藏着阵法，不管我走到哪里，他们都能找到我。我没有扔掉它，随机和一个茶客互换了玉牌。

我继续走。

走了很久。走到天快黑了。走到路边没有茶馆、没有人家、只有荒野和风。我站在一条土路上，前后都看不见尽头。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和衣服乱飞。天上没有星星，云很厚，厚得像要压下来。

我又死了，这次是被人一刀捅死的，明明没有恩怨啊。

我杀了偷袭我的人，改名换姓。易容成了那个人，余生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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