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爱人（求月票求打赏！）

你不是恶魔，是我的爱人

城市的霓虹把沿江大道染成模糊的色块，我靠在晚高峰的公交站牌下，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张刚从论坛保存下来的照片——穿黑色风衣的***在老巷口的梧桐树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论坛标题写着“三个月内第三起，旧城区连环凶案，死者心脏不翼而飞”，底下回帖全是“恶魔”“恶鬼索命”之类的话。

我指尖抖了抖，把照片存进相册。他不是恶魔，他是我的爱人。

认识沈砚是在一年前的雨夜。那时候我刚毕业，在旧城区租了个老破小，那天加班晚归，巷子口的路灯坏了，我踩进水坑崴了脚，是他撑着黑伞从黑暗里走出来，把我送回了家。他的掌心很凉，指节分明，扶我的时候碰到我的脚踝，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心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他说他叫沈砚，就住在我隔壁。从那之后，我们就经常遇见。他总是穿黑色的衣服，话很少，永远在夜里出门，清晨才回来。我问他做什么工作，他只说帮人处理些麻烦事。我不在乎，我喜欢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喜欢他看我的时候，冷硬的眉眼会软下来，喜欢他在我发烧的时候，整夜坐在我床边，用凉毛巾给我擦额头。

我们在一起是我告白的。那天中秋节，我买了月饼去敲他家门，开门的时候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我看着他眼睛说：“沈砚，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他愣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他才伸手把我抱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苏苏，我和你不一样，你不怕吗？”我把脸埋在他胸口，摇头：“我不怕，你是好人。”

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几个月。他会在我出门上班的时候，把热好的牛奶放在我桌上，会在我熬夜赶方案的时候，静静坐在旁边看书，会在我做噩梦哭醒的时候，抱着我说“我在”。我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体温永远比常人低，为什么从来不在白天出门，为什么镜子里照不出他的影子——我不在乎，我爱他，哪怕他真的不是人。

第一个死者出现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有点怀疑了。那天早上沈砚回来，风衣袖口沾了点暗褐色的痕迹，我问他是什么，他说不小心蹭了墨水。我没再问，直到晚上警察来巷子里调查，说就在巷口尽头那栋楼里，死了一个人，心脏不见了。我晚上躺在床上，沈砚从身后抱着我，他的心跳很轻，几乎感觉不到。我缩了缩肩膀，他吻了吻我的发顶：“不怕，和我们没关系。”

我信他。第二个死者是在一个月后，死在江边的桥下，同样是心脏不见。整个旧城区都疯了，人人都说那是个挖心的恶魔，是恶鬼，晚上都不敢出门。房东催着我搬家，说这地方不干净，我拒绝了。那天晚上我坐在门槛上等沈砚，等到凌晨三点，他才回来，脸上带着伤，嘴角溢着血，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过来拉我的手：“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受凉了怎么办？”

我拉着他的手，摸到他掌心里的伤口，问他：“是不是你做的？”他的手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半天没说出话。我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沈砚，你告诉我，是不是你？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他蹲下来，对着我，伸手想擦我的眼泪，又收了回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苏，我……”他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他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我现在不能说，你等我，我处理完就回来跟你解释，好不好？”我看着他，摇头，我抓着他的袖口：“你别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恶魔？他们都说你是恶魔。”

他眼睛红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眼睛红，他说：“你觉得我是吗？”我看着他，我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你是我的爱人。”他抱着我哭了，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我的颈窝，居然也是凉的。他说：“苏苏，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我不是人，我是守夜人，守着这座城市底下封印的邪祟，那些死的人，都是被邪祟附了身，我不得不挖掉他们被邪祟寄生的心脏，不然邪祟会跑出来，会害死更多人。”

他解开领口，我看到他锁骨下方有一道黑色的纹身，是个锁的形状，那是封印的印记。他说他已经守了这座城一百年了，邪祟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找活人寄生，他就得杀掉被寄生的人，挖掉心脏重新封印。一百年来，他都是一个人，直到遇见我。

我抱着他，我说我懂，我不怪你。那天晚上警笛声绕着旧城区转了好几圈，终于走了。沈砚抱着我，说等这次把最后一个寄生的邪祟除掉，他就带我走，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过日子。我信了，我开始收拾行李，天天盼着那一天。

我没想到最后一个寄生的人，会是我的表姐。表姐住在邻市，那天来城里看我，刚好撞上邪祟找宿主，附在了她身上。我看到沈砚跟踪表姐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我拦在他面前，我说那是我表姐，你不能杀她，我们找别的办法好不好？沈砚脸色白得吓人，他说没有别的办法，邪祟已经占了她的身体，再过三天，邪祟就会完全成型，到时候整座城的人都要死。

我哭着求他，我说我们把她锁起来，我们慢慢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不要杀她。沈砚推开我，他说苏苏，你让开，我必须这么做。我拉住他的风衣，我说是，你是对的，你要救全城的人，那你告诉我，她是无辜的，她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她做错了什么？

沈砚不说话，他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他一把推开我，转身就要走。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腰，我说你要是去，我就跟你一起去，你杀了她，也杀了我吧。他停下来，身体抖得厉害，他说苏苏，你别逼我。我说我没逼你，我就是不能看着你杀我身边的人，沈砚，你告诉我，除了杀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一个办法，就是用我自己的心脏，把邪祟封进去，但是我本来就不是活人，用自己心脏封印，我会魂飞魄散，永远都不存在了。

我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我说那我们用这个办法，好不好？我们不杀表姐，你把邪祟封进你自己身体里，我们一起想办法救你，好不好？沈砚笑了，他摸我的脸，说傻姑娘，哪有什么办法，封进去就是死路一条，我魂飞魄散了，对你也好，你本来就该找个正常人，过正常人的日子，结婚生子，安安稳稳一辈子，跟着我，永远都不会安稳的。

我咬着嘴唇，血都咬出来了，我说我不要正常人的日子，我只要你，我只要你陪着我。沈砚抱着我，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好多话，他说他一百年前本来就是个死人，是守陵人把他的魂封在身体里，让他守着这个封印，他早就活够了，直到遇见我，他才又觉得活着有意思。他说能和我在一起这几个月，他已经很满足了。

第三天早上，表姐约我出去喝茶，沈砚悄悄跟在我们后面。我看到表姐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沈砚从角落里走出来，拦住了我。他说苏苏，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我拉住他，我说我跟你一起去。他摇头，给我戴上一条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块黑色的木牌，他说这个你带着，能保你平安，以后我不在了，你好好过日子。

他吻了我，那是最后一个吻，还是凉的，却带着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温度。他转身进了洗手间，我站在外面，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就没声音了。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沈砚倒在地上，胸口裂开一个洞，他自己的心脏，黑色的，冒着淡淡的光，把邪祟封在里面，已经停止跳动了。表姐躺在另一边，只是晕了过去，一点伤都没有。

警察来的时候，我站在洗手间里，抱着沈砚越来越冷的身体，他们说我是吓傻了，把我拉出去，问我那个男人是谁，是不是就是那个连环挖心的恶魔。我看着他们，我说他不是恶魔，他是我的爱人。他们听不懂，他们只当我疯了。

表姐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平平安安回了家，上个月给我发了婚纱照，笑得很幸福。我还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守着沈砚的东西，他的黑风衣，他看的旧书，他给我热牛奶的杯子，都还放在原来的地方。

论坛里还在讨论那个挖心恶魔，说自从那个男人死了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凶案，恶魔终于死了，城市太平了。只有我知道，他不是什么恶魔，他是英雄，是我的爱人，他用他自己换了整座城的太平，换了我表姐的命。

今天晚上又下雨了，和我们第一次遇见那天一样。我撑着他留给我的黑伞，走到巷口，风卷着雨丝吹过来，我好像又感觉到他的手，扶了扶我的肩膀，还是那么凉，那么熟悉。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木牌，轻声说：“沈砚，我今天又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糕，回家吧。”

黑暗里好像有人应了我一声，又好像只是风的声音。我知道他不在了，他魂飞魄散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我还是愿意等，等他哪天从黑暗里走出来，像第一次那样，撑着黑伞，走到我面前，说“苏苏，我回来了”。

他们都说你是恶魔，可只有我知道，你不是恶魔，你是我的爱人，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哪怕你灰飞烟灭，我也会一直等你，等到我也变成灰，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旧巷磷火

我在市立医院太平间值夜班的第三年，遇见林渡的时候，整栋停尸楼的冷气都好像突然降了三度。他穿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工装，站在福尔马林味弥漫的走廊尽头，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问我：“昨天送过来的那个跳楼的小姑娘，在哪个柜？”

夜班的太平间只有我一个人，保安在楼下值班室喝酒，我攥着腰上的电棍，问他：“你是家属？登记了吗？”他转过脸，路灯从窗户斜进来，照得他半张脸青白，眼尾那颗小痣却黑得清晰。他说：“我不是家属，我来找点东西。她戴了一个银镯子，那是我的。”

我那时候刚跟分手的前男友扯清楚，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飘着，胆子大得要命，我居然没赶他走，反而带他去了三号冷藏柜。他拉开抽屉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磷火味，就是老坟地雨后飘出来的那种味道，凉丝丝的，有点呛。他从那个小姑娘冰冷的手腕上，褪下那个细银镯子，套在自己左手腕上，刚好合适。

“谢谢。”他说，声音低哑，像隔着一层水。我看着他，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小姑娘跟你什么关系？”他笑了笑，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放回口袋，说：“我是个勾魂的，她走错了路，我来接她回去。顺便，拿我的东西。”

我居然没害怕，我反而笑了，我说：“勾魂的怎么还穿这么旧的工装？阎王爷不给你发工资吗？”他愣了一下，也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冷硬的脸一下子就软了，像冰融了一点。那天之后，他就经常来，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凌晨，每次来都带一包热乎的糖炒栗子，放在我值班的桌子上，不说什么话，坐一会儿就走。

我知道他不是人，他永远不晒太阳，体温比冰还低，走过的地方，玻璃上都照不出影子，可我就是不害怕。我从小就命硬，克死了爸妈，爷爷奶奶也走得早，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孤单。他来了，我就不孤单了。

我们在一起是在一个中元节的晚上，那天晚上停电，整个太平间都黑了，我点了一根蜡烛，他推开门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鬼气，递给我一根红绳。“今天是中元节，鬼节，”他说，耳朵好像有点红，“我想跟你结个鬼契，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爱人？”

我接过红绳，系在自己手腕上，跟他的银镯子靠在一起，我说：“我愿意，反正我也没人要，你要我，我就跟你。”他抱住我，他的身体好凉，抱得却很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骨头里。他说：“阿愿，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怕我。我不是勾魂的，我是个怨气凝出来的恶鬼，五十年前，我跟我未婚妻约好了私奔，她爹不同意，把我沉了江，把她关在家里，她就跳楼死了，跟你今天见得那个小姑娘一样。”

他转了转手腕上的银镯子，说：“她死了之后，魂魄被她爹找道士镇在墓里，我积了五十年的怨气，才把她的魂魄放出来，可她早就迷了路，成了孤魂野鬼，到处害人。最近半年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都是年轻的小姑娘，都是被她附身，跳了楼。我找了她半年，才找到她，昨天终于把她带走了。”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没有心跳的胸膛，我说：“那你呢？你害过人吗？”他说：“我没有，我从来都只害我自己。五十年了，我就想等她投胎，重新做人，可她不愿意，她就要留在世间，陪着我，可她又控不住自己的怨气，只能害人。”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你不怕我吗？我是恶鬼，他们都说我是吃人的恶魔。”

我抬头吻了他的下巴，我说：“你不是恶魔，你是我的爱人。”

那段日子真的很好，我值夜班的时候，他就坐在我对面陪我，我困了就靠在他怀里睡，虽然冷，可我觉得踏实。他会给我讲五十年前的事，讲他跟他未婚妻小时候的事，讲他们怎么在江边放牛，怎么偷偷交换定情信物，就是那个银镯子。我不吃醋，我知道他对她只剩愧疚了，他等了五十年，只是给当年一个交代。

我以为交代完了，我们就能好好在一起了，我没想到，那个老道士找来了。那个老道士已经九十多了，是他未婚妻的亲叔叔，他说林渡是恶魔，是他把他侄女迷得魂不守舍，害死了三条人命，一定要收了他，打得魂飞魄散。

那天老道士来的时候，我刚好值班，他贴了符在医院门口，黄符烧起来的时候，整个太平间都像是在抖。林渡把我推到柜子后面，让我不要出来，他自己对着老道士。我从柜子缝里往外看，看到符火烧在林渡身上，烧得他青烟直冒，他都没退一步。

老道士说：“恶鬼，你害人不浅，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林渡咳着，说：“她已经走了，我没害人，你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会出来作祟了。”老道士冷笑，说：“你积了五十年的怨气，本来就是人间祸害，留着你就是隐患，今天我一定要除了你！”

一道桃木剑刺过来，刺进了林渡的胸口，他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黑色的血流了一地，就是那种带着磷火味的血。我再也忍不住，从柜子后面冲出来，扑在林渡身上，对着老道士喊：“他不是恶魔！他没有害人！你走！你不要杀他！”

老道士看着我，摇头，说：“姑娘，你被鬼迷了心窍，他是恶鬼，留着他会吸你的阳气，你活不久的。”我抱着林渡越来越透明的身体，我说：“我就算活不久也没关系，我爱他，他是我的爱人，你们谁都不能杀他。”

林渡拉我的手，他的手已经快透明了，他说：“阿愿，你让开，他说得对，我本来就是该灰飞烟灭的，当年我就该死了，能跟你在一起这几个月，我已经赚了。”他从手腕上褪下那个银镯子，套在我手上，说：“这个给你，做个纪念，以后你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忘了我。”

我哭着摇头，我说我不要忘，我不要好人，我只要你。老道士叹了口气，说：“姑娘，你真的要护着他？你知道护着他的代价是什么吗？他要是想活下去，就得有一个活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阳寿分给他一半，而且你会死了之后，也不能投胎，得跟他一起做鬼，永远飘在人世间。”

我没犹豫，我说我愿意，我心甘情愿。林渡急了，他说：“阿愿，你别傻！你才二十五岁，你还有好几十年好活，你不能为了我毁了自己！”我握住他透明的手，我说：“我从小就没有家，遇见你之后，我才有了家，你就是我的家，我跟你一起做鬼，我也有回家的地方，有什么不好？”

老道士叹着气，走了，他留下了换寿的符水，说让我们自己选。我端着符水，一口喝了下去，没什么味道，就是有点凉。符水喝完，林渡的身体慢慢又凝实了，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他的眼泪落在我脖子里，凉得我心疼。

从那之后，我就跟林渡在一起了，我辞了太平间的工作，在老巷子里租了个小院子，白天我睡觉，晚上他陪着我出来散步。我的阳气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差，可我不在乎，我每天能看着他，就够了。

上个月，老巷子里修下水道，挖开了当年沉他的江滩，挖到了他的骨头，骨头上面，还拴着当年的铁链。我把他的骨头捡回来，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给他立了个牌位，写着“吾爱林渡之位”。他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个牌位，笑了，说：“没想到我死了五十年，还能有个家。”

我说，本来就该有。

最近巷子里总有人说，看到我们院子里晚上飘磷火，说这里住着恶魔，闹鬼，都不敢靠近。我靠在林渡怀里，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跟他说：“他们说这里有恶魔。”林渡吻了吻我的发顶，说：“那我们就是恶魔好了。”

我摇摇头，转过脸吻他，我说：“不对，你不是恶魔，你是我的爱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我们是人是鬼，你永远都是我的爱人。”

风过桂花树，落了一身的花，他抱着我，再也没说话。夜色里，只有我们两个，不管是魂飞魄散，还是永远做鬼，我们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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