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拳脚将至

随着常生的出手。

方才沸反盈天的庭院，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捂住了口鼻。

那两名乡绅维持着伸手擒拿的姿势，双目圆睁，面色惨白如纸，心底充斥着骇然。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并非被外力禁锢，而是被一种远超认知的浩瀚威压死死镇住，不敢妄动分毫。

好好两个大活人，怎么骤然间就一动不动了？

有人见常生‘伏诛’便出声呵斥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跪，还是不跪！”

常生目光扫过满目猩红红毯、漫天喜庆红绸，眼底只剩下漠然。

“尔等今日所赴婚宴，实乃绝阵，若不想死，便速速离去！”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细碎的惊呼声、怒斥声瞬间炸开。

满场宾客脸上的恭维与漠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震怒。

“放肆！简直满口胡言！”

“竟敢当众污蔑周家大婚吉典，此子疯魔了不成！”

“十里红妆，天赐良缘，普天同庆的盛世喜事，竟敢说必死之局？荒谬至极！”

喧嚣声再度席卷整座庭院，比先前的起哄更烈、更躁。

一众权贵乡绅脸色铁青，只觉这白衣少年狂妄到了极致，全然是不知死活的癫狂之言。

那僵持不动的两名乡绅依旧浑身僵硬，神魂被浩瀚道韵镇压，只能瞪大双眼，徒劳地扭动眼珠，心底的恐惧愈发汹涌。

他们听得到周遭的怒骂，看得见满堂的喜庆，却唯独挣脱不开这层无形的禁锢，如同被困在无声的牢笼之中，受尽煎熬。

唯独那名盐商，并未靠近、感知不到道韵威压，依旧气焰滔天，厉声呵斥。

“一派鬼话！”

他踏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常生的鼻尖，声色俱厉。

“周家积善数代，体恤乡邻、布施四方，才有今日鼎盛繁华！这场大婚福泽一镇，庇佑万民，是实打实的盛世吉兆！”

“你一介无名小辈，不学无术，只会装神弄鬼、妖言惑众！今日若不将你严惩，这周家颜面、全镇礼法，何存？”

他转头环视四周，高声鼓动全场：“诸位乡邻、诸位权贵！此子妖言惑主、亵渎吉典，祸乱婚宴！我等今日便合力拿下此人，交由周员外发落，以正风气！”

此言一出，不少宾客纷纷附和点头。

世人向来从众，无人愿意深究真相，只愿依附强权。

在他们眼中，周家的繁华是真，眼前少年的言辞是假；权贵的定论是理，白衣后生的辩驳是妄。

几名周家护卫闻声，即刻提棍上前，靴底踏过锦绣红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常生。

棍身厚重，带着震慑凡夫的威势，显然是打算动手拿人。

前厅中央，一身大红喜服的周家嫡长孙眉头微蹙。

他眉眼干净纯粹，从未沾染家族隐秘的污浊，只觉得眼前这白衣青年太过偏激无礼。

大婚吉日，满堂宾朋，人人道贺，唯独此人当众诋毁、口出恶言，扰了整场喜事。

少年心性，难免心生不悦，却依旧心存良善，抬手微微示意，轻声道：“诸位且慢。”

他望着伫立在红毯中央、孤冷漠然的常生，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劝解：

“今日是我大婚之日，诸事皆宜，不宜动怒。阁下若是误入宴席，无心冲撞，躬身致歉便可作罢，何必口出狂言，自取其辱？”

他是整场血色祭典里，唯一无辜之人，也是最可悲之人。

身披嫁衣，身负咒阵，以自身良缘为饵，以全镇气运为祭，却懵懂无知，真心以为自己即将迎娶良缘，家族即将登顶兴盛。

阁楼之上，周员外凭窗而立，将下方一切尽收眼底。

脸上温润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阴翳与冷冽。

六十年了，他果然没有看错。

常生依旧是当年那个悲悯苍生、执拗守道的仙人。

哪怕被万民误解、被众生逼迫，依旧不愿骤然屠戮，依旧想先道明真相、清算罪孽。

这是常生的道，也是他筹谋半生、困住仙人的死局。

“想拆我的盛世？”

周员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狰狞冷笑，“我便让你看看，你守护的苍生，究竟会如何待你。”

他抬手微挥，无声传令。

下一瞬，周府深处，隐隐有晦涩阴冷的气息缓缓涌动。

铺地的十里红毯，看似锦绣明艳，地底却悄然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极淡、极隐，混杂在喜庆的红韵之中，凡人肉眼全然无法察觉。

被禁锢的两名乡绅面色愈发惨白，心底的恐惧攀升到极致，他们隐约察觉到，周遭的喜庆氛围正在悄然变质，温热的风里，渐渐染上刺骨的寒凉。

庭院之中，面对步步逼近的护卫、群情激愤的宾客、善意劝解的周家长孙，常生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白衣不染分毫尘嚣。

他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无辜懵懂的少年，掠过满场趋炎附势的众生，最终落向阁楼那道隐匿的身影。

声音清越，穿透层层喧嚣，字字震彻天地。

“你等以为，今日是良缘嘉礼，家族鼎盛。”

“殊不知，这红绸缠的是稚子冤魂，这红毯铺的是全镇生息，这喜宴敬的是六十年血海沉冤。”

“你们趋附的盛世，是窃来的气运；你们追捧的权贵，是饮血的恶鬼。”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震怒。

“妖言惑众，周公子已然饶恕你冲撞之罪，你却如此恩将仇报！”

“区区野小子，穿上白衣，真当自己是六十年前的白衣仙人了，就能肆意污蔑名门望族？”

“速速拿下！莫要让他继续蛊惑人心，惊扰周家大喜！”

刻薄的怒骂此起彼伏。

那几名步步逼近的周家护卫，已然冲到常生身前，手中粗重木棍高高扬起，带着呼啸风声，径直朝着常生肩头、后背砸落，下手狠戾，毫无半分留情之意。

周遭宾客纷纷退后几步，冷眼旁观。

有人面露解气之色，有人淡然漠视，更有人高声叫好，催促护卫速速动手，将这“不知礼数、狂妄悖逆”的白衣少年就地惩戒。

就连周家嫡长孙，此刻也敛尽了最后一丝温和，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失望。

在他看来，常生冥顽不灵，执意搅乱婚宴，已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半分宽恕。

僵局已成，拳脚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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