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火车上的陌生人

火车哐当哐当响了一整天，窗外的山越来越少，地越来越平。

俺靠在座椅上，半睡半醒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蓝布褂子，戴着个鸭舌帽，手里拎着一个皮箱子，看着像是做买卖的。

他从上车就开始打量俺。

俺知道。俺这身打扮，补丁摞补丁，还背个蛇皮袋子，搁这车厢里头，跟要饭的似的。

“小伙子，去哪儿啊？”他终于开口了。

“江州。”

“江州？那可是大城市。”那人笑了笑，“去打工？”

“算是吧。”

“干啥活？”

俺犹豫了一下：“……看病。”

“看病？”那人来了兴趣，“你是大夫？”

“算是。”

“算是？”那人乐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咋还算是呢？”

俺没吭声。师父说过，出门在外，别跟陌生人唠太多。

那人也不恼，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俺。

“不抽。”

“不抽好，不抽好。”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江州那边我熟，你到了找着落脚的地方没？”

“还没。”

“那你住哪儿？”

“找呗。”

那人看了俺一眼，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俺接过去，上头写着：江州市顺发贸易公司 总经理 孙德胜。

“你要是找不着地方，打我电话。”那人说，“我公司在城东，有宿舍，管吃管住。”

俺攥着那张名片，心里头犯嘀咕。这人咋这么热心？非亲非故的，凭啥对俺这么好？

师父说过，外头的人，十个人里头九个半是骗子。

“谢了。”俺把名片揣进兜里，没再多说。

那人也不在意，靠在座椅上闭眼打盹。

火车又开了几个小时，天渐渐黑了。

窗外的灯火一点一点多起来，先是一两颗，后来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

江州，快到了。

俺把蛇皮袋子从座位底下拽出来，把东西检查了一遍。银针在，信在，怀表在，钱在。

啥也没丢。

火车进站了。

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挤人，比俺们镇上的集市还热闹。

俺背着蛇皮袋子下了车，站在站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大棚子，心里头说不上啥滋味。

这就是江州。

师父说的江州。

秦百川在的江州。

俺爸来过的地方。

“小伙子，”孙德胜从后面赶上来，“有人来接你没？”

“没有。”

“那跟我走吧，我车在外头。”

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俺自己找。”

“行，”孙德胜笑了笑，“那你有事打电话。”

他拎着皮箱子走了，走几步还回头看了俺一眼。

俺没理他，背着袋子往外走。

出站口外头是个大广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卖茶叶蛋的，有卖地图的，有拉客住宿的，吵吵嚷嚷的。

俺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高楼大厦，有点懵。

这地方太大了。

比俺们镇大一百倍。

俺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看着上头的字：秦百川亲启。

师父没说他在哪儿，只说了四个字：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俺得先找着那家医院。

俺在广场上转了两圈，找着一个公交站牌。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俺看了半天，找着了一路去“人民医院”的车。

车来了，俺挤上去。

车里人挤人，俺把蛇皮袋子抱在怀里，贴在车门边上。

窗外的街景一栋一栋往后退。霓虹灯，大招牌，玻璃幕墙，全是俺没见过的玩意儿。

俺像个傻子一样，瞪着眼珠子看。

车开了半个钟头，停了。

“人民医院到了。”售票员喊了一嗓子。

俺挤下车，抬头一看——一栋大楼，顶上四个大字：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到了。

俺攥着那封信，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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