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002沉默了许久，末了只问了她一句话：“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救他？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给你传达的请求吗？”

蓝旗袍摇头，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选择帮他，这世上就没人会选择帮他了。”

时空通道被关闭了，屋内瞬间恢复了平静。

她从地上捡起了面具，递给了站在阴影中的蓝旗袍，表情复杂且无奈；“这也算是理由？”

“我做这些事情本就不需要理由。”

蓝旗袍戴上面具，声音低的像是喃喃自语：“我只是，想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002转过了眸，目光越过窗户看外面的蒙蒙雾雨，雾雨中隐隐透出了一抹形象模糊的阴影，看着像个腰背直不起来的老人。

“我亏欠了你的已经还清了。”002摸向了腰间的枪，声音平静且低沉：“贺安之后对你做什么我不会再管，但在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我会亲自抓捕他入狱，对于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不过”她冷笑道：“你如果想暗中提醒他，我也无所谓，毕竟你待他像亲儿子似的，我哪能管得了你呢！你说了我也不怕，他贺安迟早会被我带回总部，做我的一等功。”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给对方一点开口的机会。

脚步声惊动了楼梯的路灯，亮起的灯光随着她的脚步一阶阶走下去，像一条暖色的羊毛毯，蔓延在她脚下，吸收她的负面情绪。

蓝旗袍的死已成定局，贺安一定会在逆转衰老后再一次回到这栋家属楼，然后当着她的面将那身旗袍扔下楼去，而她只需要守株待兔，只要他出现，她的一等功就到手了。

走下最后一阶楼梯，她看到了雾雨后那个佝偻腰背，散发着老态的人。

他站在锈迹斑驳的铁皮屋檐下，身子半隐在蒙蒙雾雨中，像一个佝偻的，快要死去的老魂，他抬着头，目光执着的看向了某一处，静默中透出了一丝丝血色的压抑。

他的眼睛似乎是红色的.......像是在雾雨中化开来的血......

002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是蓝旗袍的家。

雾雨中弥漫着一股阴冷冷的潮湿，像是冬天未散干净的寒气在这场蒙蒙的雨中化开了来。

002走在高低不一的屋檐下，耳边回荡着她与蓝旗袍的对话。

【发送信息给我的，是一个可怜的让人不忍拒绝的女人。】

【即便是核基因组，外表一摸一样，在我们管理员来看，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即便人生走向不同，我们也只会在资料上写下一句本体与复制体路径有差。”】

【什么情况下我们的生物编码会一摸一样呢？】

【一旦我们得到了某个不理想的答案，在得知真相后，精神崩溃的瞬间，我们的世界就会因失去了支撑而坍塌。】

002叹了口气，头疼似的抚着额头，将额前被水汽打湿了的发向后捋去。

她指尖冷的冰凉，额头却是滚烫的。

她觉得自己应该往好处想，也许就像她猜想的那样，蓝旗袍只是平行宇宙中的她，一个异宇宙的另一个她，仅此而已！

但是........按照她的经验来说，就算是异宇宙的另一个“她”，她们的生物编码也不可能会一摸一样，除非....................

雷光在空中猛然闪过，一道紫蓝色的电光自空中斜落下来，轰隆一声巨响劈落在一颗晃动在风中的树上，树身上流窜着可怕的电流，像蛇群倾巢出动，势要将它绞杀。

苦涩的焦味弥漫在潮湿的水汽中，002将头一摇，再一次深呼吸，那些可怕的想法被她清理干净，剩下的只有对一等功的执念。

不管真相如何，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她绝对不允许那种情况发生，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不甘心。

“我是002，B宇宙的管理员，曾经是第九维度部门最高权限的审判者。”

她心中不住的念叨着，像是要将自己的身份印刻在心里似的。

“我是002，B宇宙的管理员，曾经是...............”

老旧的居民楼中弥漫着一种阴森森的空荡，湿淋淋的雾气中漂浮着灰尘的气味，这里的建筑物似乎早已废弃，但却没有真正的死去，一些非生物的东西填充着这里，使它的寂静充满了诡异的色彩。

贝卡后背贴着墙，冷汗顺着额头直淌，紧急制动和自愈系统已经全部打开，他所有的感官都放大到了极限，紧绷到发白的指尖压在扳机上，耳边震响着心跳。

雾后的形象逐渐明显，那个人就要出现了。

贝卡喉结滚动了下，左手摸向腰间，使刀柄倾斜，这个角度方便拔刀，如果子弹失去准头，这把刀将是他近身作战最好的武器。

雾后的脚步声已经清晰，他甚至能够判断来人的身高体重，以及身上有无危险的重型武器。

来人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只见对方脚下一顿，目光透过浓雾看了过来，疑惑的轻喊了声；“贝卡？”

贝卡一愣，枪口立刻放下：“老大？”

那人加快了速度，她从雾雨中走出，果真是002本人。

“不是！你.........你不是刚离开吗？”贝卡疑惑的看向她身后，雾气越发的浓郁了，湿冷冷的一片白，浓烈的像是坠落人间的一片云。

“这才一分钟不到啊！”贝卡看着手环上显示的时间，问她：“你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吗？”

002的表情了立刻变得奇怪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手环，在上面拍了拍，像是手环坏掉了似的。

“给我看你的手环。”002拉过贝卡的手，打开手环上的位置共享，历史记录上显示她只走出去十步远，然后又折返了回来，的确一分钟都没到。

“怎么了？”贝卡问：“老大，你的脸色很不对劲。”

“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她说：“时间和空间混乱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B宇宙就会因过速运转而提前解体，经历“大撕裂”后会彻底走向毁灭。”

“这么严重？不对啊！老大，B宇宙自从您接手之前可就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后来您是治理有方，将这里的混乱都条条框框的规整好了，现在它只不过是恢复了旧状而已，不至于会毁灭吧？”

“情况不一样了，以前是因为它离星际空间比较近，受外部影响才会不稳定，但当时的不稳定也只是导致了平行时空的混乱而已，而现在是过速运转，是内部的问题。”

002说话时哈出了白气，那团白飘散在湿淋淋的潮气中，与雾气融为一体，她检查枪内子弹，设置手环定位，说：“一道走吧！事情也该结束了。”

“去哪儿？”

“守株待兔。”

002抬起手，指尖点了点手环，手环上有个红点正在闪烁，是生物编码扫描定位系统，上面显示着定位点的具体位置和移动范围。

“我在李涵身上设置了定位系统，只要契机一旦达成，系统立刻开启。”

贝卡问：“什么契机？”

002叹了口气，目光再一次看向那团浓雾中，老旧居民楼的形像和雨声似乎都被这团雾吞噬了，安静的像是一片虚无。

“手术之后。”她平静道：“在她生命体征消失的那一刻，系统便会立刻开启，并且会寄生在离她最近的人身上。”

“寄生？”贝卡喃喃道：“这手段有些耳熟啊..........”

002不语，手环上红点的闪烁频率忽地急促了起来，像是痛到难以控制的心跳，随着嘀的一声响，红点变成了绿色，阴恻恻的一点绿，似新生的鬼火。

“契机达成。”她声音冷漠道：“抓人吧！”

手术室中豁然安静下来，静的好似真空，贺安躺在手术床上，一双眼呆呆的看着白的发冷的天花板，血腥气已经消失了，溅在脸上的血的温度也模糊了，唯一还没彻底消失的，是拿刀捅入身体的触感。

那种难以形容的异常柔软，柔软的毫无威胁，只消轻轻一用力，刀刃便破开了皮肉，没入其中，这种轻而易举的成就让他感到害怕，从未抖过的手到现在还未恢复平静，似乎与她最后的心跳连接上了。

她的心跳顺着刀刃传递到他的手中，渗入他四肢百骸，激的他心跳慌乱，像是个忤逆母亲，心虚害怕的孩子。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同一个宇宙中不能有两个生物编码一摸一样的人，会触动档案故障，引起管理员注意的。

他还要寻找他的母亲，他不能冒这个险。

门被人从外打开，新鲜的气流涌入屋内，而他像是被重启激活了般，从这股鲜活的气流中恢复了一些意识。

“贺先生。”门外的人问他：“您超过了预期时间，是因为排异反应吗？”

“不！没有任何不适。”

他坐起身来，尝试着将手打开，手背上皮肤紧致，光泽滑亮，是年轻人该有的状态。

“这种感觉非常好，就像是......再一次被母亲孕育了，连灵魂都被洗涤了。”

他转眸，身边只剩下一件旗袍，因失去了主人，它便变成了一件普通到黯然无光的衣服，颜色死板僵硬，连衣料的质量似乎都差了，看着很廉价。

贺安轻触旗袍，将散落的扣子一一扣上，语气轻的有些恍惚：“我会永远感激您的，您的无私和付出令我感动，我发誓，将视您如我的母亲一样，您”

他顿住了，表情中透出了些疑惑，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知道名字的话，他要如何去祭奠她？

“去查清楚。”他对门外的人下命令道：“她值得我永远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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