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河伯原配非宓妃

第二回 河伯原配非宓妃

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微信通知了公西萍香和左丘荣山。

令黑天亮意外的是，接着12306也来了信息，不到一个小时，荣山就回了手机截屏，高铁票订好了，仔细一看，发现了另个意外，不是去老家宜春，而是北京南到德州东。

嗨，反正也是顺路，一周时间绝对能到家了。黑天亮自我安慰着，想想公西那可人的样子，去就去吧。可眼前俨然又出现了荣山的神态，或是出于嫉妒，或是第一印象就不咋地，一种难以言表的滋味。看他长得方方正正仪表堂堂，皮肤却那么细嫩，怎么就是谈不上对他有什么好感，怎么回事儿呢？也许通过本次旅行，就能揭开其中的谜底了。

到了南站，荣山打老远笑嘻嘻走过来：“黑哥，民宿我已经定好了，咱到了德州，直接去无棣。”

“无棣？”黑天亮似乎解开了上衣排扣的第一个，兴许此行就是这个左丘荣山一手导演操纵的，公西萍香只是个配角，自己哪？走着瞧吧。

公西看出了什么，上前笑着解释：“咱去无棣大觉寺，拜拜观世音菩萨，那里可是唐朝贞观年代，太宗李世民得知文殊菩萨‘无棣歇脚藏舍利’的说法，专门委派亲信大将尉迟敬德到山东无棣，主持监督修建的。”

天亮自然知道如今的大觉寺就是最初的普照寺：“到了公元738年的明朝才改名为‘开元寺’，著名的还算‘海丰塔’。据说文殊菩萨在东海向龙王借‘清凉石’回五台山路过无棣，觉得风水极佳，就把佛祖释迦摩尼的舍利藏于这里了，东偏殿供奉的就是观世音菩萨。”

“是啊，观世音菩萨千手千眼，到处都是她布施度人之地，兴许能解开您视觉与人不同的秘密。”荣山借机发挥。

到了大觉寺，参拜完观世音菩萨，刚出了殿门，就有僧人拉着去求签。

“不求！”荣山没好气儿地摆了摆手。

三人眼睛直视前方，径直往海丰塔走。不想，有个老僧挡住了去路，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请留步。”

三人站在那里，也不搭话，无非就是淘钱嘛，老套路的寺院经济，“三武一宗灭佛”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此。

“我是本寺方丈。”老僧自我介绍完，开始念念有词：“来者不求签，自会签求人！三位可否到禅房一坐？”

谁怕谁呀！都是修行千年的狐狸，大不了给你六百块钱嘛。天亮看看公西，公西看看荣山，荣山摆摆头：“跟他走。”

进的禅房，宾主落座，方丈问：“三位是不是最近在潭柘寺拜谒过观世音菩萨？”

“是的，我们俩。”公西指了指天亮。

天亮自觉岁数大、资历深，赶紧抢过话茬：“可那里有一点不是很合适，他们不该把观世音菩萨殿放在一个角落里。”

方丈给予解答：“那是潭柘寺最高的殿堂，佛祖的两大协持之一，大智慧文殊菩萨殿不也在那个位置嘛。”

荣山直截了当，文皱了一把：“留下我们，不知高僧有何见教？”

“三位既然信奉我佛，你们来此，自然不是为了寻求文殊大士当年把佛祖舍利留在这里的真相，而是另有他求。”

“您说说我们为何而来？”荣山有些不耐烦。

“求得为洛神宓妃述冤。”方丈言之凿凿。

公西纳闷：“您怎知道？”

“谜底到时自会水落石出。”方丈十分自信：“观世音菩萨昨晚派龙女来寺通知了我，说是有三位高人将要来访，并且是被人间最高神明指派而来。只要你仨‘三合一’出现，便令我说出宓妃的实情。”

“原来如此！”天亮口头禅来了，接着问：“为什么非要到您这儿才能给予宓妃冤情的说明哪？”

“天神有所不知，传说中宓妃的丈夫冯夷老家就在无棣。”

天亮打了个寒战，这什么称呼？都不称“高人”啦。看看公西和荣山，他俩跟没听到似的，也就不再大惊小怪，由他去吧。

“不对吧，他在黄河，何以在无棣？”荣山不明白。

天亮看看他，给出答案：“这儿是古黄河的入海口，万年前，渤海湾是个水草丰沛的大平原，后羿族群的‘有穷氏’源生地就在这儿。”

“天神所言极是！”方丈细说河伯：“无棣一名就源于河伯无夷。著名历史学家王献唐先生认为，冯、冰同音，‘无’具为唇音，转声可通冯、冰，故三字通用。冯、冰音纽稍重，无纽较轻，各方呼读不同。一轻一重，因生歧异。现今山东无棣县，即春秋时齐之无棣邑，《管子》所谓北至于无棣者，棣、狄音通，无棣犹言牟狄，牟狄犹牟夷，夷亦可称狄。夷可称狄，故有牟狄之无棣。《楚辞•九歌•河伯》中‘与女游兮九河’一句，近代学者认为，‘九河’即古黄河下游的众多支流。陈玉洁先生说：这里的‘九河’，决不是神话中的水系，而是真实存在的河流，其中有些名称现在虽已不存在，但‘徒骇’、‘马颊’等仍是河北、山东境内的浩浩巨川。河伯既为‘九河之神’，无棣居于‘九河下梢’，无疑就是河伯部族的发祥地。”

听到此处，公西方才开口：“据我所知，洛神宓妃，她的夫君正是河伯，屈原《天问》里提到了，她在婚姻中被上古一位叫大羿的君主霸占的情节。还有个传说是，河伯从一个叫九隆的怪物手中抢走了宓妃。因为宓妃生性多情，后来又看上了大羿。而大羿为了得到洛神，用箭射了河伯的左眼。自此，河伯性情变得暴躁，黄河屡次泛滥就是因为河伯的暴躁翻滚了河水引起的。再后来，大羿又抛弃了洛神宓妃。天帝准备责罚河伯时，此时的洛神得到女娲的指点，向大禹献出了河图洛书，禹帝才治理了洪水。她们因此碰出了爱情的火花，又生活在了一起。”

“这还不算结局，竟然有人把宓妃与纯狐搅在了一起。”荣山接着讲他知道的：“有的说法简直不可接受，说后羿杀了河伯，霸占了河伯的妻子洛神宓妃，他又射杀了大野猪，向天帝祭祀。后羿宠幸奸臣寒浞，寒浞与后羿的妻子宓妃私通，陆续害死了后羿的亲信大臣武罗、伯因、熊髠、尨圉等人。寒浞杀了后羿，宓妃拿了后羿祖先大羿从西王母那里得到的宝物，来到寒浞的寒国，一起生活。”

“咱先弄明白两点。”方丈梳理着：“一个是死了以后的神明，已经脱离了肉身，不存在人间夫妻‘少是夫妻老是伴’的伦理关系，因之神不需要找对象。第二个就是，宓妃怎么成了洛神。”

球踢了过来，公西接招：“无意间淹死了。”

方丈追加问题：“淹死的人多了，为何独有宓妃成了洛神？”

天亮解道：“她是伏羲大帝的女儿嘛！”

“这就是喽。”方丈揭开第一层：“宓妃被淹死不是去游玩，更不是去打鱼，而是为了给父亲到洛水找‘洛书’。”

“有道理。”天亮若有所悟：“伏羲老人家作八卦是受了‘河图’的启发，可他还找‘洛书’有什么用？”

“这就是为什么‘文王八卦’也就是《周易》被人们沿用至今，被视为‘圣书’。而被称为‘先天八卦’的伏羲八卦却很少有人知晓的原因了。”方丈揭开第二层：“因为伏羲八卦缺少‘卦辞’和‘爻辞’。”

“明白了，伏羲大帝知道有洛书，得到它的话，可能对完善自己的八卦有帮助。”公西听得清楚：“我也想，可能宓妃一到洛水，河伯看她长得漂亮，起了异心，把她淹死了，然后强行娶她为妻。”

“非也！”方丈语气沉重：“天帝帝俊先派大羿下界‘恤下地民艰’，而后，他自己又不得不下界传递智慧，那时不但没有洛神，更没有河伯。《山海经》记载，帝俊三妻，儿子们创立的帝俊神系的国度有10个：中容、白民、司幽、黑齿、三身、季厘、西周、儋耳、牛黎和殷商。那时的黄河入海前流经这里，到了渤海湾平原，再到东海。直到‘新仙女木事件’末期，冰川急速且大量融化，形成洪水，对帝俊为代表的东夷族群伤害最大的是‘四渎’。”

“这个我明白，‘四渎神’即长江，古称扬子江、黄河、淮河、济水四大独流入海的河川神，在中国民间信仰中是河川神的代表。”天亮解道。

方丈揭开第三层：“因此，帝俊大帝才封了自己一个女儿为‘四渎神’，来管理四渎。”

“这个我在网上看过，她是帝俊第三位妻子娥皇的女儿，不是常曦的女儿。”公西联想了起来：“因为那时帝俊已经派长女带着次女和三女儿到昆仑山建立‘帝之下都’了，儿子们都是方国国王，考虑到平衡三位妻子的心理，因而封了娥皇之女为‘四渎神’。这方面的一些古代史，在柏拉图的‘大西岛’中提到过。”

“如此说来，帝俊大女儿就是‘西王母’？”天亮问了一句。

荣山捂嘴笑了：“这个我俩最清楚！”

“原来如此！”天亮想起了在潭柘寺戴上“AI魔镜”看到的他俩身形，顿开茅塞。

“怪不得龙女称你们是高人。”方丈似乎也体味到了什么。

天亮接着又来了问题：“可是，《山海经》里的西王母形象太不可思议了，不是人样儿啊！那么可怕。”

“呵呵呵，娥皇还生了一个脑袋三个身子的儿子，建立了‘三身国’哪！”公西讥笑他太固执。

“我真不明白！考古是讲究实证的，决不能道听途说！”天亮不再理她，正视着方丈：“既然宓妃没有嫁给冯夷，那她和后羿、九隆怎么回事儿？”

“九隆是现代人编造的故事，就如庄子《秋水》一样，讲河伯曾与北海若论道，才标志其升格为整个黄河的管理神明。”方丈喝了口水，揭开第四层：“故而说宓妃不是一般的冤枉啊！刚才这位女施主说她生性多情，嫁了这个换那个，重要的是，后羿射日在《山海经》里根本没有，《淮南子》讲的射日却发生在尧帝时代，后羿为此才被封了个‘宗布神’。即使这时后羿已经成神，比他早三四千年的宓妃看上了后羿，一个正神怎么和阴间岳府的宗布神在一起？即便真有这段感情，天帝能答应吗？”

“我的理解，她俩真有感情，后羿才主动挑事，射冯夷抢宓妃也不是不可能。”荣山用现代人的眼光分析：“是不是她们的魂气发生了恋情后，重新转世为人，才演绎出了这些事？”

“天方夜谭！”天亮不免笑了：“有多少人记得前世之事，有多少神为了爱情再下界做人？”

“呵呵呵，那就是曹植曹子建看见的宓妃。”公西替方丈揭开第五层：“宓妃并没有爱上曹子建，而是他迷恋哥哥曹丕抢来的袁绍次子袁熙之妻甄妃，借题发挥作了《洛神赋》。”

“因此说宓妃不是一般的冤枉。”方丈这才点明主题：“您们发现没有，女人不能太优秀，更不能太美艳，不然就会招致那些闲来无聊的文人墨客，乃至存心不良的流氓泼民造谣中伤，甚至发泄意淫的靶子。”

“都是人渣！”公西气得站起身。

“根本不配做人！”荣山也站起来，跟着公西离开了。

看着他俩纷纷离去，天亮只得拱手向方丈辞别：“多谢教诲！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天神您留步。”方丈从怀里掏出一张小金箔：“龙女告诉我，您一定要把它带上。路上可能有些误会，到了万不得已，您就展开来，以确保三位安全。”

“谢谢观世音大士为我们想的如此周到！”天亮接过来，打开一看，上写四个银字；混元银斗。

放在上衣口袋里，再三拜谢，这才挥手离开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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