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岔口

躺在地上的年轻人没过几分钟，面色铁青，吐出几口黑血，没了呼吸。

众人被那怪花吓住了，不敢多留，匆匆朝黑石沟深处走去。苏宁安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那些地涌金莲个头大的，根部都有一具或多具白骨。

藏玄远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说：“苏掌门，你说这些清朝的兵，来黑石沟是不是也想找宝贝？”

众人打量着那些白骨，有的旁边还有没烂透的衣服，看形制是晚清时期的兵勇。苏宁安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死在这里。但他心里清楚，这些花长得这么大，除了那些黑色石头的辐射，恐怕也少不了这些尸骨的“供养”。

陈艾琳从下到谷底后就一直贴着苏宁安走，脸色发白。苏宁安随口打趣：“你这丫头胆子这么小，就不该来这种鬼地方。”陈艾琳没搭理他，只顾闷头走路。苏宁安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一行人走走停停，雾气里突然出现了三条石板路，并排铺开，每一条都差不多宽，伸向雾气的深处。

马老彪揉了揉眼睛，瞪着前面：“我操，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三条路？”

赵土根右手攥着沉甸甸的烟袋锅子，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老马，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三条。”

三条路的前面，各立着一尊石像。那石像蹲在地上，像狮子又不是狮子，像狗又比狗大得多，浑身漆黑，和崖壁上的黑石头是同一材质。最怪的是，石像的头上长着两只弯角。

马老彪凑近看了两眼：“这不他娘的藏獒吗？谁在这儿用石头雕了三只狗？”

赵土根瞥了他一眼：“你仔细看看，你家藏獒头上长角啊？”

陈艾琳盯着石像，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约翰陈却先推了推眼镜，蹲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藏獒，”约翰陈说，“我在国外的一本考古杂志上见过类似的照片。这是吐蕃王朝时期的镇墓兽，藏语叫‘齐猛角獒’。齐猛是守护神的意思，角獒就是长角的藏獒。据说这种獒是现在藏獒的祖先种，已经灭绝了。它在陵墓前的地位，相当于中原王朝的翁仲。”

藏玄远微微一愣：“约翰陈，你确定？我怎么越看越像普通的藏獒，只不过头上多了两只角？”

“确定，”约翰陈站起来，“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说明前面很可能有大人物的墓葬。”

马老彪看着三条路，犯了难：“那咱们走哪条？总不能兵分三路吧？”

苏宁安没有急着看路，而是转过头，盯着马老彪、陈松鹤和赵土根。他的声音发冷：“我父亲在信里说，半年前是你们邀他来的黑石沟。上次你们是怎么进去的？能不能绕过这三条路？”

马老彪支支吾吾，陈松鹤硬着头皮说：“贤侄，上次……我们只把你父亲送到沟口。我们哥仨没进去。”

苏宁安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一把揪住陈松鹤的衣领：“你们三个老畜生！合着花言巧语骗我父亲来，你们自己连进来的胆量都没有？”

藏玄远一把拉住苏宁安的手臂，阿宝也黑着脸横过身来。藏玄远低声喝道：“小子，你爹的事出去了再说。现在咱们都在一条船上，吵翻了，谁都出不去。”

苏宁安喘了几口粗气，狠狠瞪了陈松鹤三人一眼，松开手，转过身去。他蹲下来，开始检查三条路的路面，不再看他们。

中间的路面石板磨得锃亮，隐隐约约有一条车辙印。左右两条路的路面粗糙，没有车辙，石板上长着薄薄的青苔。

“按常理，走中间，”苏宁安说，“车马道，主墓道。”

但他没有动。他退回到镇墓兽面前，仔细看着那只“齐猛角獒”。镇墓兽的一只角缺了一角，那只缺角微微偏向左边。

约翰陈凑过来：“它的角指向左边，难道是暗示左边是安全的？”

“或者相反，”苏宁安站起来，“角指向的，可能是死路。”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站着。风吹过来，只有右边的路口，风是向外吹的，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苏宁安睁开眼睛，指着右边：“走这条。”

“可车辙在中间啊！”马老彪急了。

“车辙是骗人的，”苏宁安说，“中间那条路是故意做出来让你走的。真正的棺椁，不会走明面上的主道。风从右边往外吹，说明那条路连通地宫，有空气流通。这才是生路。”

赵土根吸了口旱烟，还有些迟疑：“贤侄，万一是什么迷魂阵呢？”

“迷魂阵是在狭小空间里用视觉错觉骗人，”苏宁安说，“这是三条真实的路，骗不了人。”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中间那条路扔过去。石头砸在石板上，咚咚咚滚出老远，声音清脆，一路没有回响。

“走吧，”苏宁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别耽误时间了。”

他抬脚走进了右边那条路。身后的人对视一眼，藏玄远第一个跟了上去。陈艾琳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马老彪骂骂咧咧，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右边。

身后，那三只镇墓兽蹲在雾气里，残缺的角、暗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行人朝着苏宁安选定的最右侧道路前进。刚踏上路面，就感觉一阵冷风刮过，越往前走，身体越觉得冷。

苏宁安走在最前面。这条路越走越窄，两边的石壁往中间收，头顶的天光几乎看不见了。天色慢慢暗下来，风从通道深处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陈艾琳走在苏宁安身后，手电筒的光扫过石壁，突然停住了。

“等一下，”她的声音不大，但队伍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这石壁上有字。”

众人停下来，凑过去看。石壁上的苔藓被手电筒的光照得发亮，隐约能看到苔藓下面有刻痕。陈艾琳掏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刮掉一片苔藓，露出下面的石头。

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汉字，弯弯曲曲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是吐蕃文，”陈艾琳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手很稳，“吐蕃王朝晚期的文字。”

“写的什么？”藏玄远问。

陈艾琳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指顺着刻痕慢慢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亡者之路，生人勿进’……‘擅入者，将与亡者同眠’……”

马老彪咽了一口唾沫：“这……这是咒咱们死呢？”

“不是咒，”陈艾琳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眼睛还盯着那些文字，“是警告。这条路，是专门留给送葬队伍走的。当年抬棺的人，走的就是这条路。他们把棺椁送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没有出来？”马老彪的声音更低了，“那他们去哪了？”

陈艾琳没有回答。她看了苏宁安一眼。

苏宁安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些文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不管有没有出来，我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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