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学生苏哲，拜见先生

“顾伯，劳您稍候片刻，我去净个手。”

苏哲跟着顾忠走到祠堂附近时，停下脚步，向顾忠道。

顾忠立刻笑道：“公子请便。”

苏哲快步走到方才放竹节雷的茅厕，见地上只有些散碎的竹炭，还有些火药烧过的痕迹，便立刻将这些竹炭丢进了茅厕，又把火药烧过的痕迹拿脚全部都踩去。

说实话，若非不得已，他也不希望过早暴露这张底牌。

因为和诗词比起来，这东西才是货真价实的王炸。

现在，能瞒一时就瞒一时。

苏哲收拾妥当，便快步走了回去，向顾忠点点头后，一起往鹿鸣书院走去。

夜风清凉，吹散了白日的暑气。

顾清音正站在书斋门口等着，一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柔声道：“苏公子，祖父在里面等你。”

“清音小姐把我瞒的好苦。”苏哲看着顾清音笑着摇了摇头。

顾清音听到这话，笑着吐了吐舌头，然后盈盈一礼：“奴家给你赔罪了。”

烛火下，美人如玉，让苏哲忍不住都有些看痴了。

这时候，书斋里传来一声咳嗽，苏哲这才回过神来，忙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书斋里一灯如豆。

顾文渊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进来，也不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苏哲依言坐下。

顾文渊也不开口，只是继续看书。

苏哲暗暗吐槽老夫子当真是爱考校人，动不动就玩这种考验养气功夫的死出，但也学着顾文渊的样子，也不开口，只是静静等着。

顾文渊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把书放下，抬眼看向苏哲，道：“赵家的事，了了？”

苏哲忙站起身，向顾文渊行了一礼，恭声道：“多谢先生！先生既然寄了信去，自然是诸邪辟易，再难的事也了了。”

“少拍马屁。坐吧。”顾文渊摆了摆手，道：“你要跟书院合办工坊是好事，书院替你挡一挡麻烦，是分内之事。”

苏哲摇头，正色道：“是先生心慈，才肯帮忙，若换做旁人，未必愿意。”

顾文渊满意的哼了声，然后看着苏哲，继续道：“我问你，若是今夜老夫真不帮你，你待如何？”

“学生相信天日昭昭，自有公道。”苏哲抬起头，目光澄澈，坦然道：“若先生不施援手，学生也必据理力争，纵使力薄，也求无愧于心。”

“天日昭昭？据理力争？怕是不止如此吧！”顾文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着摇摇头。

苏哲干笑一声，只是缄默无言。

“罢了，你既不愿说，老夫也不问了。只是记住……”顾文渊盯着他看了看，沉声道：“老夫不管你做什么，但你需得知道，狂悖之举，侥幸之事，雷霆手段，终是险招。日后行事，还是当以堂堂正正，走阳谋正道，才是长久之计。”

苏哲心中凛然，知道顾文渊已是猜到了倘若不帮忙的话，只怕他会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只怕，有这样的聪明人在，若他过早暴露竹节雷的事情，那就是祸非福了。

当即，苏哲忙恭声应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好了。”顾文渊摆摆手，继续道：“老夫今晚叫你来，是有三件事要跟你说。”

“请先生吩咐。”苏哲立刻肃然道。

顾文渊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工坊的事。老夫已请了江宁府几位德高望重的清流名士赞襄，有他们在，赵家若还想打你的主意，自会有人替书院说话。日后你也不妨也去走动走动，这些人虽然古板了些，但爱才之心还是有的。”

苏哲心中微动，拱手道：“多谢先生为学生费心。”

“第二，制冰的方子，书院不过问。你自己经营，盈亏自负。书院只拿两成利，用于资助贫寒学子。你若有余力，可以多捐；若周转不灵，少捐也无妨。但要记住一条……” 顾文渊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此乃是助学义举，不是生意买卖。若有一天你拿这个名义去坑蒙拐骗，书院第一个不答应，老夫也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苏哲立刻正色道：“先生放心。助学工坊之事，苏哲若有半分虚假，便叫天打雷劈，再不能人道。”

顾文渊冷哼一声，道：“老夫还以为，你会说便叫你此生科考无望！可见，你是个没有读书性子的！”

苏哲立刻干笑起来。

这时候，顾文渊竖起第三根手指，继续道：“最后一件事，老夫替你出这个头，自己却还有一个条件。”

“先生请讲。”苏哲忙道。

顾文渊一字一顿：“你必须回书院来读书，老夫亲自调教。束脩，老夫不收你的。”

“先生……”苏哲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他之前就猜到，顾文渊会让他回书院读书。

但是，他没想到，顾文渊会说亲自调教他。

这不止是回来读书那么简单，是顾文渊要收他做弟子。

顾文渊何其清贵，若收他这样一个赘婿做弟子，只怕传出去，会给老夫子惹来不少非议。

顾文渊看着他，目光里只剩下长辈对晚辈的期许，缓缓开口道：“苏哲，老夫执掌鹿鸣书院多年，教过的学生众多，但还未有一人，能如你一般，七步成诗，还是《青松》这等诗！”

“虽然你说文章憎命达、诗穷而后工；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可你要知道，我辈读书人，终归还是要走科举入仕的正途！以你这般天资，若就此荒废，只做个自暴自弃的赘婿，或是沿街叫卖的小贩商贾，实在是暴殄天物。”

“凭你的天资，日后考个举人绰绰有余，若是勤勉些，进士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父亲在天之灵，也必定愿意看到你考取功名，出人头地，而不是一辈子围着那些阿堵物转。”

苏哲沉默了。

穿越以来，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赚钱，怎么在赵家这座深宅大院里活下来，怎么保住自己的方子不被夺走。

读书考功名这件事，他确实没想过。

但现在，顾文渊把这条路摆在了他面前。

不收束脩，白教，只为不浪费他那点儿天资。

苏哲忽然想起那个已经挂了的‘他’。

‘他’对考功名是那么执着，哪怕退学之后，也时常把读过的书翻出来看。

哪怕入赘赵家，缩在偏院里受尽冷眼，也会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背那些经史子集。

‘他’做梦都想回到书院，做梦都想考功名。

只是命太短，没能等到这天。

而且经历了此番的事情，苏哲更是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士农工商，士在首位。

赵家生意做得再好，顾文渊一封信，就叫他们恭恭敬敬。

也不止是这些，这位老夫子的人品秉性，也确实是让苏哲钦佩。

能有这样一位严师、慈师，此生何求？

苏哲想到这里，向顾文渊看去，见顾文渊还静静看着他，等他的答复。

苏哲沉默一下后，往后退了一步。

旋即，他站直身体，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对着顾文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一揖及地。

“学生苏哲，拜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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