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以身挡众，爱恨两难

不死不休。

四个字轻飘飘落定，却像一把冰封利刃，狠狠劈在满堂喧嚣之上。

整个唐门大厅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各派高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怒又惊，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门少主，江湖正道标杆，竟然当众偏袒魔教妖女，公然护住屠戮四大门派的罪魁祸首！

“唐玦！你疯了！”

少林方丈气得胡须发抖，往前踏出一步，满目痛心疾首，“此女手上沾满正道鲜血，是武林公敌！你今日徇私护她，便是与整个江湖为敌！百年唐门基业，难道你要亲手毁于一旦吗？”

这话戳中要害，瞬间勾起所有人心底的忌惮。

唐门一众长老脸色铁青，纷纷上前劝谏，声音焦灼急迫。

“少主！万万不可糊涂！”

“正邪不两立，岂能因一己私情背弃正道！”

“今日若是放过此妖女，日后唐门必将被全江湖唾弃！”

声声劝阻，字字诛心，压得满堂气氛窒息沉重。

可立于人群中央的白衣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寒意凛冽，半分退让之意都无。

他从头到尾，目光都凝在那抹刺眼的红衣之上，无视众人非议，不惧满城责难。

“她的债，我来还。”

唐玦声音清冷坚定，穿透所有嘈杂，清晰响彻大厅。

“江南四大门派死伤，若需偿命，我唐玦一力担之。她今日性命，我保了。”

一句话，倾覆所有正道规矩，打破江湖百年桎梏。

凌烬静静看着他，妖媚的眉眼间，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彻骨的荒芜与嘲讽。

多深情的模样。

多可笑的弥补。

若是三年前，他能有半分今日的护持，她何至于坠崖身死，何至于熬尽真心，沦为人人喊打的妖女？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唐玦，收起你廉价的怜悯。”凌烬缓缓收回抵在苏清婉脖颈的指尖，淡淡甩开手上不存在的尘埃，语气凉薄至极，“我凌烬的命，不用你保。我造下的杀孽，也轮不到你来扛。”

她说完，余光瞥向一旁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苏清婉，眼底寒光微闪。

方才她留手克制，只封了苏清婉的声息与气血，并未伤及性命。

不是心软，是时机未到。

今日在唐门大殿，众目睽睽之下，她若当众斩杀苏清婉，只会坐实所有罪名，落人口实。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逞凶，而是来日慢慢清算，让所有害过她的人，身败名裂，痛不欲生。

苏清婉缓过些许力气，看着唐玦护在凌烬身前的背影，心底的嫉妒与怨毒疯狂滋生。她死死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眼底蓄满委屈的泪水，哽咽出声：“唐少主……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妖女，背弃所有正道，舍弃唐门吗？”

“她根本不值得你这般维护！她心中只有仇恨，只会害了你！”

“值不值得，轮不到你评判。”

唐玦冷冷打断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是全然的疏离冷漠。

往日他待众人温和自持，唯独对苏清婉多几分礼遇敬重，只因她是正道世家之女，品性温婉，从不滋事。

可如今他才彻底看清，这副温柔和善的皮囊之下，藏着最阴险歹毒的心肠。

三年前的阴谋算计，他后来隐隐查到蛛丝马迹，只是彼时大局已定，他无力翻盘，只能隐忍至今。

今日苏清婉再三挑拨，彻底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容忍。

苏清婉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瞬间定格，狼狈又难堪。

周遭各派之人也看出不对劲，神色纷纷犹疑起来。

今日之事，似乎从不是妖女无端作恶这般简单。

“怎么？”凌烬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唐少主这是幡然醒悟，看清身边人的蛇蝎心肠了？”

她缓步后退，红衣翻飞，姿态张扬又桀骜，独自立于大厅中央，直面满场高手，毫无惧色。

“可惜太晚了。”

“三年前你信旁人谗言，弃我、伤我、废我、推我入地狱。三年后你看清真相，想要弥补赎罪，唐玦，世上从没有这般便宜的事。”

凌烬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唐玦眼底最深处。

“我今日重回江湖，不是来听你忏悔认错，更不是来与你再续旧情。我是来讨债的。”

“你欠我的，唐门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数讨回。”

话音落下，她周身戾气骤然爆发。

无形的毒意悄然弥散开来，淡淡的冷香席卷整个大厅，吸入者只觉四肢发僵，气血滞涩，周身酸软无力。

这是她独门的漫天花毒，无形无质，润物无声，中招者初期毫无察觉，三日之后便会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她不急于杀人，却要让今日所有围攻、非议、落井下石之人，尽数付出代价。

在场各派弟子纷纷脸色发白，下意识运转内力抵抗，却发现内力早已滞涩凝滞，根本无从发力。

众人瞬间恐慌，乱作一团。

“是毒！她放毒了！”

“好诡异的毒术！根本无从防范！”

人心惶惶，大乱将起。

唐玦瞬间察觉到周身诡异的毒意，瞳孔微微收缩。

他精通天下毒术与解药，却唯独对凌烬自创的蛊毒束手无策。三年崖底绝境，她早已脱胎换骨，毒术造诣远超从前，早已不在他认知之内。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慌乱的各派众人身前，清冷的目光紧紧锁住凌烬。

“凌烬，住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恩怨是你我二人的事，无关旁人，莫要牵连无辜。”

“无辜？”凌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轻笑，笑声妖媚凄厉，回荡在整座大殿。

“当年各派联手围杀我，人人喊打，步步紧逼，可有一人觉得我无辜？当年他们手持利刃，欲将我碎尸万段之时，可曾想过手下留情？”

“唐玦，你讲大义，讲无辜，唯独不讲我三年所受的万般苦楚。”

她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青砖之上，轻响声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今日在场之人，三年前或多或少，都参与过围剿我的战局。既然站在了正道的队伍里，享受着诛杀妖女的美名，就要承担今日的后果。”

“我从未滥杀无辜，今日所伤之人，皆是当年罪有应得。”

理直气壮，字字决绝。

她的善恶，从来简单直白。

恩仇必报，杀伐随心。

唐玦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冷漠，心底的酸涩与痛苦层层翻涌。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当年正道围剿，人人争先，无人顾惜她半分性命。可他身为唐门少主，身负安定江湖之责，不能眼睁睁看着各派高手尽数废于她手中。

一边是江湖道义、唐门责任，一边是挚爱旧人、毕生亏欠。

两难绝境，再度重现。

“若你执意如此。”唐玦缓缓抬手，袖中无数银针悄然出鞘，悬浮半空，寒光凛冽，是唐门最顶尖的暗器手法，“那我只能，对你出手。”

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挣扎与痛苦，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他最不愿面对的结局。

亲手对峙挚爱，兵刃相向，生死对决。

凌烬看着半空悬浮的银针，不仅不惧，反倒笑意更浓，眼底燃起熊熊的复仇烈火。

“很好。”

“唐玦，这才是我想要的结局。”

“你我兵刃相见，生死对决。赢了，我踏平唐门，血洗正道。输了，我葬身于此，永世不扰你分毫。”

“从此，再无纠缠，彻底了结。”

她说得坦荡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三年执念，三年恨意，今日便要在这唐门大殿，彻底做个了断。

红影飒沓，白衣凛然。

两人遥遥对峙，漫天银针寒光闪烁，无形毒力暗流汹涌。

整个大厅的空气凝滞紧绷，杀机四起，一场注定撕裂一切的生死对决，一触即发。

满堂众人屏息凝望，无人敢插话，无人敢阻拦。

正邪对立，旧爱反目，江湖百年最大的风波，自此，彻底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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