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寻常诊室，意外重逢

日子回归原本的轨道，大剧院那一夜的短暂交集，很快被淹没在冯景悠日复一日的工作里。

周一清晨的临江中医院，就诊的人流早早排起长队。嘈杂的挂号声、细碎交谈声交织缠绕，为肃穆的院区添上浓郁的烟火气息。冯景悠换上整洁的白大褂，端坐于专属诊室，黑框眼镜稳稳架在鼻梁，周身气质沉静清冷，迅速切换成从容专业的医者状态。

晨间门诊向来繁忙，她有条不紊接诊病患，搭脉问诊、辨证开方，每一个动作熟练沉稳，待人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冯医生，下一组患者到了。”门外护士轻声提醒。

“请进。”冯景悠并未抬头，执笔誊写着上一位病人的病历。

诊室木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靠前的男生面色泛白，左臂僵硬蜷缩，眉眼间压着难以掩饰的痛感；身侧同行的男生单手小心搀扶同伴，身姿挺拔修长，常年习舞沉淀出的松弛舒展，是普通人难以复刻的独特气质。

“请坐。”冯景悠抬眸看向两人，语气平稳温和，“哪里不适？”

受伤男生勉强落座，同行的男生低头确认同伴的状态，随即开口，清朗温润的嗓音在安静的诊室里响起：“医生，我们排练的时候，他不小心扭伤了手臂，关节肿胀，抬手发力都会刺痛。”

“平时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冯景悠轻声询问，俯身仔细检查伤者手臂肿胀处，指尖轻触按压。

“我们是做舞蹈相关的，日常训练强度比较大。”同行男生如实回答。

冯景悠仔细观察着肿胀的位置与活动情况，初步判断：“目前来看更偏向韧带拉伤伴随软组织水肿，骨头大概率没有大碍，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韧带撕裂的可能。单靠查体无法精准确诊，还得去拍个核磁，才能彻底排除骨质与韧带损伤。拿到片子之后再回来找我看结果。”

同行男生闻言微微蹙眉，语气谦和：“我们日常练习比较频繁，很难彻底停下来，请问有没有兼顾恢复与日常练习的调理方案？”

“先去完成检查，等片子出来，结合实际损伤情况再定具体方案。”冯景悠语气专业而稳妥。

“好，我们这就去拍片。”

两人道谢后转身离开诊室，直奔影像科登记排队。一个小时之后，胶片和正式报告才终于出具。同行男生拿着影像资料，再次扶着同伴折返诊室。

冯景悠接过片子，对着光线仔细查看，神情认真专注：“核磁显示只是局部韧带轻度拉伤，没有撕裂，骨质也完好，只是软组织水肿比较明显，不用过度担心。”

她放下胶片，侧身示意伤者将手臂放平，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我现在教你们一套轻柔的放松按摩手法，顺着肌肉走向缓慢按揉，避开肿胀最严重的位置，力度一定要轻，切忌用力按压拉扯。”

她动作舒缓，步骤清晰，把每一处要点都讲得明明白白。

同行男生目光再次落在冯景悠身上。距离很近，依旧无法透过厚重镜片看清她完整眉眼，但那高挑匀称的身形、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还有那份万事不入心、清冷疏离的气质，和数日前剧场里，那个全场独一份冷静的观众，完美重合。

这一刻，他百分百确定，是她。

世界何其巧合。

他本只是陪同受伤队友就医，从未预想过会在此处重逢那位特殊的台下观众。只是，她没认出是他吗？不是吹嘘，他们舞团也算小有名气……

而冯景悠对此毫无察觉。她讲完手法，低头草拟药方，语速平缓地逐条叮嘱：“我开具外敷消肿药膏与内服活血汤药，日常练习适当降低强度，练习后及时做好冷敷热敷，养护得当，恢复速度会快很多。”

“多谢医生。”

在她眼里，面前只是两个样貌优越的年轻男生，和往日接诊的众多好看病患别无二致，仅此而已。

“遵照医嘱按时用药，三天后复诊即可。”

“麻烦冯医生。”同行男生压下心底微妙的情绪，扶着同伴起身，再度道谢，目光又无声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才转身离开诊室。

两人走出诊室，喧闹的走廊裹挟着往来人群。

同伴还在低声抱怨的烦心事，同行男生却心思微动。他回想舞台之上，少女于万众瞩目里平静登台、从容配合，台下万千观众，唯独她清冷独行；如今方寸诊室，她一身白衣，沉静淡然，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没认出他来，他觉着有点可笑，笑他把自己想的太成功了，可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你啊。

诊室之内，冯景悠早已收回思绪，翻取下一份病历，将方才两位就诊者抛之脑后，继续投入日复一日枯燥且安稳的门诊工作。

她尚且不知，自己随手遗忘的萍水相逢，已经悄然在另一个人心里，留下了独属于她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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