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身份一问，心绪难平

科室门口的喧闹稍稍平息，晚风从走廊尽头缓缓灌入，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冯景悠抬眸，望着面前挤成一团、少年意气鲜活的舞者们，目光最终稳稳落在被众人推至最前方、耳尖泛着浅淡绯色的宫聿骁身上，语气平静淡然，直白抛出心底最疑惑的问题。

“多谢各位的好意邀约。只是我有些不解，舞团团建本是内部集体活动，你们为何特意前来邀请我与荞宁？再者，我们二人又该以何种身份，参与你们的团建活动？”

简简单单两句问话，不轻不重，却瞬间让原本吵吵嚷嚷、嬉笑打趣的少年们全员噤声。所有人不约而同闭了嘴，齐刷刷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宫聿骁身上，坐等自家这位一向从容淡定的领舞出面作答。

宫聿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心弦骤然一紧，往日里在万人舞台上都能游刃有余的从容，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攥起又松开，胸腔里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他脑海里早已预演过无数遍邀约的说辞，可对上冯景悠那双澄澈通透、仿佛能看透一切心思的眼眸时，所有提前备好的客套话术尽数堵在喉咙，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措辞。

一旁的苏荞宁生怕气氛僵持下去，连忙快步上前，笑着打圆场，试图化解这份微妙的尴尬：“还能是什么身份？当然是以朋友的身份呀。我平时经常去排练室串门，和舞团所有人早就混熟了。至于景悠你……”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拉长尾音，眼角带着浓浓的促狭，隐晦地瞥了身侧僵硬紧绷的宫聿骁，直白将这个最难回答的烫手问题，直接交到当事人手里。

宫聿骁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褪去舞台上独属于领舞的张扬锐气，他的声线比平日低沉柔和许多，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拘谨：“苏荞宁算是我们舞团的老朋友，受邀实属正常。至于你……”

他短暂停顿，目光轻柔掠过对方沉静的眉眼，字字句句都反复斟酌。既害怕直白的心意太过唐突，给对方造成心理负担，又不愿含糊其辞，让她产生隔阂与误会：“我们相识数次，也算熟识。团队所有人都觉得人多更热闹，若是你不介意，直接以朋友身份赴约即可，不必给自己增添多余心理压力。”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分寸得当。可落在身后一众队友耳中，只觉得骁哥太过内敛别扭。刘叙、陆珩几人在后面憋着笑意，暗自腹诽：明明从头到尾都是某人私心作祟，一心盼着冯景悠到场，硬生生被他包装成全员共同的想法。

冯景悠静静注视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悄然掠过一缕极淡的笑意，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克制，并未立刻给出答复。

“朋友？”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办公桌面微凉的木纹，“团建终究是你们舞团内部的私密活动，我们两个外人贸然参与，难免会打扰到你们，终归不太合适。”

她没有直接出言拒绝，态度留有缓冲余地，可这份模棱两可的回应，反倒让宫聿骁悬着的心愈发不安。

陆珩在后排急得小声提醒：“骁哥，再加把劲，好好说说！”

宫聿骁侧首示意队友稍安勿躁，再次看向冯景悠，语气愈发诚恳：“谈不上打扰，团建场地占地广阔，吃住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况且团建本就是放松消遣，多两个人反而更热闹。你明后两日恰好休假，与其独自闲置，不如出门散心。”

苏荞宁也连忙附和，卖力助攻：“对啊景悠！别天天闷在科室里，每天围着病历和患者打转多累。团建那边美食、休闲项目全都有，纯纯放松局，你就当给自己放个短假。”

冯景悠垂眸沉默片刻，心底暗自斟酌考量。

她静下心复盘自己近期的日程：次日休息日确实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出行规划。平日里闲暇之余，她大多时间都用来刷题备课，筹备副主任医师的晋升副高考试。不过距离正式考试还有充足时日，现阶段知识点早已梳理完毕，基础题库也反复刷题巩固，备考节奏完全无需紧绷。不过是短短两日的团建行程，短暂放空放松身心，完全不会耽误备考进度，根本无需斤斤计较这两天的时间。

想通这一点后，她抬眸，神色恬淡从容：“我认真考虑一下，今晚之前，会给你们明确答复。”

“好。”宫聿骁颔首应声，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们耐心等候即可，你不必有任何压力。”

众人见状，也不再过多打扰，简单道别后结伴离开科室。一行人刚走出医院大门，压抑许久的调侃声便此起彼伏，响彻街边。

“骁哥，你刚才也太拘谨了！上**舞面对几千观众都面不改色，被一个身份问题直接问懵了？”

“说直白点不就行了，明明就是你想邀请人家，当初主动让冯医生记住你名字的劲头去哪了？现在简直窝囊。”

宫聿骁无奈抬手按压眉心，任由队友肆意打趣，嘴上懒得辩解。只有他自己清楚，面对冯景悠时的慌乱与无措，从来都别无二法克制。

夜幕悄然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结束一日工作的冯景悠回到公寓，简单洗漱过后靠在窗边，心绪慢慢平复。白天离开前，宫聿骁让苏荞宁推了自己的微信，两人今天才刚刚通过好友申请，聊天框里干干净净，还没有半条对话。

她指尖划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今天刚加上的联系人，头像干净简约，备注就是宫聿骁三个字。

指尖顿了片刻，没有多余的纠结，她平稳敲下一行文字发送过去：【晚上好。考虑清楚了，明天我可以应邀参加你们为期两天的团建。】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对方几乎是秒回，只一个简洁的“好”字，却能从字里行间透出一点藏不住的轻快。

敲定行程，冯景悠转身走到卧室，拿出一个轻便的短途旅行包，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行李。换洗衣物、日常洗护用品、充电宝等东西一一归置妥当，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针灸盒上。

多年行医早已习惯，出门在外总要备上一套，遇上旁人肌肉劳损、磕碰扭伤或者临时不适，总能应急处理。她顺手把巴掌大的便携针灸盒塞进包的侧袋，动作自然又熟练。

收拾妥当拉上拉链，她把包靠在床头柜边，整个人沉静又从容。二十七岁的年纪，早过了动辄心绪起伏的阶段，只是这趟临时应允的团建，莫名让她平静的日常，泛起了一圈不一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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