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晴日山野，归途微涩

他没多解释，只叮嘱两人动作轻些，别吵到还在休息的人，便转身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可他没料到，这两个撞见了他从冯景悠房间出来的队员，转头就把这事添油加醋告诉了全员。

等全员到餐厅吃早饭时，全团人都已经眼神暧昧地盯着他俩。刘叙率先敲着碗沿起哄，嗓门亮得全餐厅都能听见：“骁哥可以啊，藏得够深的！我们早上还找你找不到，原来昨晚是在冯医生那里过夜的啊！咋样，累不累啊？”

这话一出，一桌子人瞬间炸了，哄笑起哄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挤眉弄眼地看热闹，连民宿老板都跟着笑。

季疏桐跟着搭腔，冲冯景悠挤眼睛：“冯医生，我们队长平时精力旺，你的腰还好……不是，没吵着你休息吧？”

冯景悠刚坐下拿起筷子，猝不及防被全员围观八卦，握着筷子的手稳得纹丝不动，脸上神色清冷淡漠，仿佛被调侃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连眼神都没半分波动，依旧慢条斯理地端起碗喝小米粥。只有垂在桌下的指尖微微蜷起，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绯红，藏在黑发后面，几乎看不出来。

苏荞宁凑到她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压低声音八卦：“可以啊你，进展这么快？都直接留宿守夜了？”

冯景悠眉梢微挑，语气凉飕飕的，带着点被戳中尴尬的恼羞成怒，嘴硬怼道：“又没噶，守什么夜。”

说完还嫌不够，又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冷声道：“吃饭堵不住你的嘴？”

嘴上硬得像块石头，心里却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根本没想到，只是宫聿骁守了半宿，居然能被这群人脑补成这样。

吃过早饭，山间晨雾已经彻底散尽，暖融融的日光漫过山林，漫山草木青翠透亮。众人商量后决定不爬高山，只沿平缓的环山步道徒步，当作假期最后的放松。

舞团队员本就精力旺盛，一出民宿就闹作一团，三三两两挤在队伍前面追跑打闹。苏荞宁更是全程黏在江屹身边，手牵着手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完全把自家闺蜜抛在了脑后。

冯景悠照旧落在队伍最后。她本就喜静不爱扎堆，再加上早饭被全员起哄的尴尬，心底那股别扭劲越攒越重。一想起自己深夜失控扑进宫聿骁怀里、对方守了自己半宿还被全队脑补成留宿守夜，骨子里的内敛矜持，就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眼看着苏荞宁跟江屹越走越远，连头都不回一下，冯景悠站在原地，盯着两人黏在一起的背影，低声吐槽，语气带着少有的娇蛮：“真是有异性没人性，重色轻友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我陪她出来团建的。”

说完还嫌不够，又轻轻哼了一声，小声补了句：“没义气的东西。”

吐槽完她也不等苏荞宁回头，别扭地扭头就往旁边的僻静小路走，刻意跟前面的人群拉开距离，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所有尴尬的视线。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宫聿骁不动声色脱离了热闹的队伍，刻意放慢步伐走到她身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礼貌距离，不远不近。他刚好听见了她刚才吐槽闺蜜的话，也看见了她没人时才敢露出来的娇憨小模样，眼底藏着笑意，却很识趣地没有戳破。

“前面石板路沾了露水，有点滑。”少年音色干净温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我走外侧吧，这边靠山坡，不安全。”

话音落，他自然而然换到靠近陡坡的一侧，把平坦安全的内侧稳稳留给了冯景悠。

冯景悠镜片下的眼眸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疏离：“多谢。”

站定后他看着冯景悠还绷着一张清冷的脸，想起早饭时全队的起哄，忍不住笑着开口打圆场：“别跟那群小子一般见识，他们平时训练闹惯了，没个正形。”

冯景悠眉梢微抬，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刚才在意，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屑：“谁会跟一群小屁孩儿计较。”

宫聿骁看着她明明耳尖还泛着未褪的淡粉，却一秒切换回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心底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也就只有他，撞见了她藏在体面外壳下的这点小别扭。

全程徒步的路上，宫聿骁从不刻意没话找话制造尴尬，只在关键处给最细碎的关照：陡坡处提醒她放慢脚步，杂草丛生的地方替她拨开带刺的枝桠，山风变大时就悄悄往她身边靠一点，用身影替她挡风。

中途歇脚的时候，队员们先凑在一起互怼日常，从谁训练偷懒划水被教练骂，聊到最近打排位连跪掉星，越聊越嗨。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笑着说“这荒山野岭的，不讲点应景的故事可惜了”，瞬间把话题拐到了灵异传闻上。

有人接话讲本地听来的真事，说某片山林早年出过驴友失踪悬案，找了半个月才在密林深处找到人，早就没了气息，脖子上还留着奇怪的勒痕；还有人说老护林员传下来的说法，深山里的歪脖子树上，偶尔能看见挂着的人影，走近了就凭空消失；越说越写实，连细节都讲得有鼻子有眼，山风刚好吹过林间，带起树叶沙沙的声响，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凉了下来，连最闹腾的刘叙都下意识往人群中间缩了缩。

冯景悠指尖下意识蜷缩，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明明是大白天，却觉得周遭交错的树影都变得诡异起来，可她依旧绷着脸，强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镇定模样。

宫聿骁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笑着打断了众人的讨论，绘声绘色讲起队员训练翻车的糗事：上次刘叙练空翻摔进海绵堆里卡了半小时，季疏桐跳错动作把队友的裤子踩掉，夸张的语气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轻轻松松转移了话题，不动声色替她解了围。

冯景悠侧头瞥见少年带笑的侧脸，心底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悄然松动了一丝。

走到环山步道中途的平坦休息区，众人就地落座分零食。宫聿骁避开旁人视线，从保温包里拿出一瓶温矿泉水递到她面前：“山里风凉，别喝冰水，对肠胃不好。”

“有心了。”冯景悠接过水瓶，耳尖又悄悄泛红，却别扭地偏头看向远处山林，不肯直视他。

周围队员早就看穿了两人的暧昧，互相挤眉弄眼，却都识趣没有上前起哄，只在一旁安静吃瓜。

半日徒步转瞬即逝，午后日头渐盛，众人收拾行囊分头返程。苏荞宁跟着江屹开自己的车先走了，宫聿骁照旧主动当舞团商务车的司机，还特意给冯景悠留了副驾驶的位置。

冯景悠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后排队员还在时不时拿早饭的八卦打趣，她靠在车窗边佯装看街景，耳尖却悄悄发烫，全程没好意思转头看身边开车的人。宫聿骁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瞥她一眼，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适时出声打断队员的调侃，不动声色替她解围。

商务车抵达市区舞团楼下，其他人陆续下车解散。宫聿骁没下车，开车把冯景悠送到了小区楼下，看着她进了单元门才掉头离开。

少年临走前还降下车窗，认真嘱咐：“到家发个消息报平安，不管什么时候，有事随时找我。”

冯景悠站在单元门里，看着车开走的方向沉默片刻，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电梯。

只是脚步不自觉放缓，心底纷乱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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