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的少年身上时,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宫聿骁穿着银灰色的演出服,额前碎发被发胶固定住,露出清晰锋利的眉眼,随着音乐节拍起跳、旋转、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力量感与美感兼具。最后一个定格动作落下时,他抬眼看向台下,亮得惊人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掌声。
大幕缓缓落下,整场商业演出圆满落幕。
后台瞬间炸了锅,刚下场的舞者们还带着舞台上的亢奋,满头是汗地互相拥抱拍肩,连一向严苛的舞蹈教练都红了眼,笑着拍每个人的肩膀,连声喊着“好样的,没白练这半个月”。庆功的冰可乐、炸鸡和零食摆了满满一化妆台,林屿抢过季疏桐的最佳表演奖牌挂在自己脖子上,凑到宫聿骁身边嚷嚷:“骁哥!今天演出这么成功!你必须请客吃夜宵!小龙虾!要特辣的!”
宫聿骁刚卸完一半的舞台妆,额前的碎发松松垮垮垂下来,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汗,靠在化妆镜边拧开冰可乐喝了一口,笑着点头应下。
正闹着,门口负责道具的小姑娘探进头来,喊了一声:“宫队,门口有人找你。”
宫聿骁抬头,就看见冯景悠站在后台门口。
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个印着店名的保温袋,站在乱糟糟、满是汗味和可乐味的后台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团软乎乎的云,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周围闹哄哄的队员们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都默契地消了声,挤眉弄眼地开始吃瓜。
冯景悠被这么多人盯着,耳尖瞬间就红了,硬着头皮走过去,把保温袋递到他面前,依旧是那副嘴硬别扭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在附近出诊,顺带给你带的饺子,谢谢你上次停电的时候过来。”
她没说的是,自己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绕了三公里过来,盯着老板刚煮好的饺子装盒,还特意让老板分了两盒:一盒是她每次必点的玉米猪肉馅,另一盒是鲜掉眉毛的三鲜馅,想着男生大多爱吃鲜口的,多装一种总没错。
她话音刚落,周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
“哦——!顺路带饺子啊!”
“这哪是顺路啊!这是特意来送爱心餐吧!”
“嫂子好!”林屿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又嬉皮笑脸补了句,“还有上次停电!骁哥大晚上跑人家里去是怎么回事啊!展开说说!”
瞬间所有人都跟着喊“展开说说!展开说说!”,喊得整个后台都能听见。
冯景悠的脸瞬间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瞪了他们一眼,嘴硬反驳:“别瞎喊,只是道谢而已。”
林屿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伸手就要抢保温袋:“什么饺子这么香啊?我也想吃!骁哥你一个人吃不完,分我点!”
宫聿骁笑着伸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把保温袋牢牢护在怀里,故意举得高高的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里藏不住的小骄傲:“去去去,想吃自己买去,这是给我的,你们没有。”
他侧身把冯景悠护在身后,替她挡开周围起哄的视线,带着她往人少的走廊走,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忍不住弯眼笑:“怎么特意跑过来了,后台这么乱,没吓到你吧?”
“说了顺路。”冯景悠别过脸,不肯承认自己的小心思,只含糊补了句,“装了两种馅,你尝尝。”
宫聿骁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袋,指尖碰到打包盒的时候,视线忽然落在了盒身印着的logo上。
暖黄色的宋体字印着“家和北方水饺”,旁边还有个冒着热气的小饺子图案,这个包装盒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都能认出来——这是他家开了快二十年的饺子馆的专属打包盒,外面根本买不到。
他拿着保温袋的手忽然顿住了,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冯景悠,脑子里忽然清晰地响起上次回家吃饭,爸妈坐在餐桌边剥蒜时无意闲聊的话:“店里有个常来的北方小姑娘,一个人在这边当医生,看着挺文静的。每次来基本都点玉米猪肉馅的,天热的时候偶尔会换三鲜,话不多,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吃。看着小姑娘一个人在外不容易,我们每次都多给她盛两勺馅,三鲜馅里特意多放两个现剥的虾仁,她爱吃那个。”
那时候他忙着扒饭,满脑子都是下午的训练内容,没往心里去,只随口“嗯”了两声。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嘴硬别扭、拎着两盒他家饺子的北方女医生,所有模糊的碎片忽然都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原来在他执着地追着、一遍一遍让她记住自己名字的时候,缘分早就悄悄把他们捆在了一起。
原来她嘴里说的“去年偶然发现的、味道特别正、老板人很好”的那家饺子馆,是他爸妈开的。
原来爸妈吃饭时随口念叨的、那个让他们格外偏心多放虾仁的小姑娘,就是冯景悠。
原来在他们还没在团建的民宿尴尬对视、还没在深夜的停电里并肩坐着吃饺子之前,她就已经常去他家的小店,吃了快一年他妈妈亲手调的馅、他爸爸亲手煮的饺子。
宿命的线,早在一年前那个飘着细雨的午后,她推开“家和北方水饺”玻璃门的那一刻,就悄悄缠在了一起。
宫聿骁站在走廊里,看着眼前还在别扭地别着脸、假装看墙上海报的冯景悠,忽然就笑了,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起来。
他没当场戳破这个藏在饺子馅里的秘密,只把保温袋攥得更紧了,眼底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他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这么好的事啊。
送冯景悠出剧院的时候,晚风刚好吹过来,拂起她耳边的碎发。
宫聿骁走在她身边,故意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说的那家饺子馆,我也常去。下次我带你去,老板跟我特别熟,肯定给你玉米猪肉馅放三倍玉米粒,三鲜馅里多放四个大虾仁。”
冯景悠还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点了点头,还认真地跟他说:“那家老板夫妻人真的特别好,每次我去都给我多盛,三鲜馅的虾仁确实特别新鲜,你去了一定要试试。”
“好啊。”宫聿骁笑着应下,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等冯景悠走了,宫聿骁才拎着两盒热饺子走回后台。
林屿立刻围了上来,看着他嘴角压不住的笑,挤眉弄眼地问:“骁哥,啥好事啊?笑得这么开心?嫂子跟你说啥了?停电那晚到底干啥了?”
“没什么。”宫聿骁把饺子放在化妆台上,打开两个盒子,热气瞬间冒了出来,玉米的清甜和虾仁的鲜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后台。
他先夹起一个玉米猪肉馅的饺子咬了一口,饱满的玉米粒在嘴里爆开,鲜甜的汁水混着鲜嫩的猪肉馅,是他吃了二十多年的、妈妈最拿手的味道。又夹起一个三鲜馅的,咬开就看见里面卧着两个完整的大虾仁,混着木耳和鸡蛋的鲜,和冯景悠说的一模一样。
原来他们早就共享过同一种味道,在无数个平凡的午后和傍晚。
后台的队员们闹着抢饺子吃,林屿抢了个三鲜馅的,咬到虾仁的时候嗷了一声:“我靠!这饺子也太好吃了吧!虾仁这么大!骁哥你在哪买的?下次我也去!”
宫聿骁靠在化妆镜边,慢悠悠地吃着饺子,看着窗外的晚霞,心里比刚出锅的饺子还热。
他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以后那个常来咱们家吃玉米猪肉馅、偶尔换三鲜的北方小姑娘,你多照顾点。”
他妈很快回了个语音,声音带着笑意:“还用你说?我每次都给她多放馅多放虾仁。那姑娘特别好,安安静静的,你要是能找个这样的女朋友就好了。”
宫聿骁看着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想,快了。
他的姑娘,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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