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晚风檐下，索要偏心

暮色沉落，舞团排练厅的喧闹彻底归于沉寂。

冯景悠走出后台休息室时，身上残留的燥热暧昧还未散尽。指尖仿佛依旧萦绕着少年肌理紧实的温度，唇角那记浅之又浅的触碰，像晚风落过湖面，悄无声息，却在心底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眉眼清淡，神色平稳，骨子里的克制让她惯于藏起心绪，任心底温热翻涌，面上始终不见半分失态。

长廊里零星还有队员收拾离场，几人撞见她，皆是熟稔自然地问好。

大家相熟已久，不必多余寒暄，简单几句辛苦了，便笑着结伴离去。年轻人眼底藏着些许打趣，却没人多言半句。白日一下午的暗流涌动、队长反常的低气压、最后双人独处许久，所有人早已心照不宣，尽数看破、无人点破。

人潮散尽，长廊彻底安静下来。

宫聿骁早已褪去练功服，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宽松卫衣，安静立在廊灯下等她。

经过方才休息室里的温存和解，再加上那一落在唇角的浅吻，他一整天的酸涩、别扭与占有欲早已彻底清零，不再揪着细碎琐事钻牛角尖，只剩尘埃落定的踏实，和满心满眼的柔软缱绻。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眼底是全然化开的温柔，没有半分之前的沉郁。

“出来了。”宫聿骁上前两步，自然而然走到她身侧，声音清浅温顺。

冯景悠抬眸看他：“怎么还不走？”

“等你。”他答得干脆，步伐放得缓慢，刻意贴合她的步调，并肩顺着长廊往外走，“送你回去。”

方才在狭小休息室里的拉扯、试探、浅吻与约定，依旧清晰分明。

他清楚，冯景悠职业素养使然，在岗问诊、体态调整必须一视同仁。但方才的亲近已经印证，她私下的纵容、破例的温柔、悄悄松动的原则，全都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特例，这份偏爱便足以抚平所有心绪。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少年额前碎发，暖黄廊灯落在两人肩头，周遭静谧温柔。

走至楼道出口，四下无人。

宫聿骁侧头看向身侧清冷淡然的女人，眼底带着笃定的期许。

“姐姐。”

“嗯？”冯景悠侧目回望。

“工作上该有的公允，我不再计较。”少年字字认真，坦荡又纯粹，“我知道你做事有度，往后排练，我安分配合，再也不乱闹脾气拖累你的工作。”

冯景悠闻言心头微松，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闹别扭时执拗幼稚，释怀之后，懂事的模样偏偏格外惹人软下心肠。

宫聿骁微微俯身，视线落进她清冷的眼眸里，轻声讨要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但是——工作之外。姐姐的温柔、纵容、心软，只能是我的。先前说好的，私下里，你要偏心我。”

休息室的浅吻已经给足他底气，不再是惴惴不安的试探，这份索要，理所应当。

冯景悠望着他澄澈发亮的眉眼，素来审慎克制的心慢慢软化，没有直白许下繁复诺言，只淡淡应声：“嗯，记住了。”

记住二字，便是她有的应允。不张扬、不热烈，却稳重笃定，一诺算数。

宫聿骁瞬间弯起眼尾，眉眼盛满雀跃笑意，安安稳稳陪在她身侧，一步步踏出舞团大楼。

傍晚的城市褪去白日喧嚣，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铺满地，晚风微凉，吹走了白日排练厅的闷热，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局促。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是亲近却不逾矩的分寸。

一路沉默，却丝毫不显尴尬。

历经一下午的拉扯、争执、和解与温存，彼此之间的氛围早已彻底不同。从前的克制疏离、试探躲闪，悄然换成了心照不宣的缱绻温柔。

宫聿骁时不时偏头看她。

夜色弱化了镜框的冷感，路灯光影落在她眉眼间，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锐利的气质。他清晰记得方才休息室里，她摘下眼镜揉按眉眼的温柔模样，干净通透，直击人心，也记得她指尖落在自己肌理上的坦然纵容，记得那记轻浅落于唇角、温柔至极的吻。

那些画面反复在心底回放，让他心底胀满温热，踏实又欢喜。

“姐姐。”他轻声再次开口。

“怎么？”冯景悠目视前路，语调平缓温润。

“我不是不懂事。”宫聿骁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人真诚的剖白，“我知道你工作严谨，公私分明是你的原则，换做任何人，你都会认真负责、一视同仁。”

他从前吃醋、别扭、郁结，从来不是不懂她的职业本分。

只是太在意。

在意自己在她心里，能不能跳出“普通工作对象”的身份，能不能拥有旁人没有的一席之地。

“我只是太怕了。”宫聿骁垂眸，脚步轻缓，字字坦诚，“怕你对所有人都这般温和耐心，怕你的从容温柔是万人共享，怕我拼尽全力让你记住的名字，最后也和旁人没有两样。”

冯景悠脚步微顿。

她侧过头，静静看向身侧的少年。

夜色里他眉眼干净澄澈，眼底的执拗与真诚坦荡外露，没有半分虚假。

二十七岁的人生里，她见过太多权衡利弊的相处、浅尝辄止的好感、适可而止的喜欢。所有人都懂分寸、知进退，成年人的感情克制又冷静，没人会像宫聿骁这般，直白坦荡、毫无保留，把忐忑、在意、占有欲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他幼稚，却纯粹；他执拗，却专一。

也唯独他，敢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地，向冷静克制的她索要独一份的偏心。

冯景悠心头软意泛滥，清冷的语调不自觉放得更柔：“我分得清的。”

简单几字，胜过千言万语。

她见过无数人的体态肌理，问诊过无数人的身心状态，那些都是职业赋予的本分，是理性、是专业、是克制。

可唯独对他，有心动、有纵容、有破例、有克制不住的温柔。

这是旁人永远复刻不了的区别。

宫聿骁瞬间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眼底骤然亮了几分，积压许久的忐忑彻底落定。

他悄悄靠近半步，肩膀轻轻擦过她的肩膀，动作青涩又小心翼翼，像偷藏糖果的小孩，满心窃喜。

晚风徐徐，掠过街边行道树，枝叶轻晃，落下来细碎的光影。

冯景悠看着少年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平日里始终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连步履都轻柔了几分。

快到路口时，前方红灯亮起，宫聿骁自然而然停下脚步，下意识侧身将她护在内侧，避开往来车流。

细微的小动作，温柔又稳妥。

冯景悠看在眼里，心底暖意缓缓蔓延。

年纪是他更小，可很多时候，他的细腻、真诚与偏爱，总能稳稳接住她所有的冷静与克制，填满她平淡无波的生活缝隙。

红灯跳转绿灯，宫聿骁收回目光，侧身轻声道：“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他依旧乖乖陪在身侧，没有刻意找话题聒噪，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享受这难得的、只属于彼此的晚风路途。

“今天谢谢你。”宫聿骁忽然轻声开口。

冯景悠微怔：“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纵容我，谢谢你没有推开我的幼稚。”他抬眸望她，眼底盛满认真，“也谢谢你，悄悄偏心我。”

若非她一次次破例，一次次软化原则，一次次默许他的亲近与试探，他们之间不会走到如今这般暧昧温存的地步。

冯景悠垂眸轻浅一笑：“你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清冷的一句评价，却是她最高的认可。

宫聿骁心头一甜，眉眼愈发温柔：“那以后，我只让姐姐喜欢，不让姐姐烦。”

少年的承诺直白朴素，却滚烫真诚。

夜色绵长，晚风知意。白日里那场燎原醋意、方寸之间的温热拉扯，最终尽数沉淀为此刻的温柔笃定。前路灯火明亮，两人并肩慢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温柔交叠，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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