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黄色山谷战纪之一旗开得胜

尤根的追猎者压境那天，正是潮汐纪1881年3月11日。两千五百名黑袍猎手披着幽暗斗篷，连环弩机上的穿甲箭泛着黑钢冷光。他们以帮艾罗兰兄弟维持秩序为名，行屠戮之实。

黄色悬崖帮与达那荣悬崖帮刚喝完联姻的酒，弟兄们拳头还痒着。尤根这一刀捅过来，反倒把两帮人的火气燎到了一处。人类急需一场硬仗来证明联姻不是儿戏。

吴刚把矿镐往桌上一拍，木屑飞溅。他瞪着威仔哥：“尤根欺我人类无远程指挥官，连弩手都凑不齐，当咱们是待宰的猪！”威仔哥没接话，盯着墙上粗陋的地图，眉头拧成疙瘩。他比吴刚年长，知道追猎者的穿甲箭能穿透最厚的板甲，正面冲锋等于送死。

“别瞪了。”艾琳娜拖出一块黑漆木板。那是罗曼诺夫-玛丽亚夫妇给的嫁妆，艾罗兰精灵监工时代留下的老物件。她用炭笔在板上画出聚居区东面的采石场，乱石标记密密麻麻。

“这里乱石成林，是天然的遮蔽带。追猎者的穿甲箭能穿透盔甲，但穿不透三丈厚的石墙。”艾琳娜的炭笔重重敲在石头标记上，震起一片粉尘。

吴刚的妻子，玛丽亚家的次女，也捧起另一块黑板。她指尖点在石阵深处：“矿工在这刨了十年石头，哪块石头后能藏三百人，哪条石缝能钻过去，比追猎者清楚一百倍。石头就是我们的盾。”

威仔哥铜铃眼一亮。他抓起炭笔，在两块黑板之间连了一条线：“诱敌深入。把追猎者引进采石场，让他们射不准、跑不动，再分段截杀。十五分钟内吃掉他们前锋。”吴刚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就这么干。让尤根知道，人类的骨头比他的箭还硬。”

午后，采石场。风卷石粉，刮得人睁不开眼。两千五百名追猎者呈扇形散开，黑袍在乱石间若隐若现。他们步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弩机平举，箭簇锁定每一个石缝。

“人类只会拿矿镐的蛮子。”追猎者队长冷笑，“一轮齐射，十五分钟内解决战斗。穿甲箭无视防御，石头后面的肉靶子一样死。”他举起弩机，扣动扳机。破甲箭离弦，钉在前方巨石上，火星炸开。但石头后面没人，只有空荡荡的石缝在嘲笑他的瞄准。

“嗯？”队长眯起眼。下一秒，左侧石堆后突然飞出几十把矿镐。镐头旋转着砸进阵线，三名黑袍猎手猝不及防，脑浆迸裂。“敌袭！左翼！”追猎者迅速转向，连环弩机对准左侧石堆。但石头层层叠叠，视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他们只能看见石缝间人影一闪，弩箭追过去，却全钉在石头上。

穿甲箭穿透力强，可穿不透采石场里那些历经千年的花岗岩。追猎者被迫放弃射击，抽出短刃，黑袍翻飞，像一群扑食的乌鸦冲向石堆。他们以为近战能碾压人类。

人类矿工从石头后面钻出来，不是一窝蜂，而是分股涌出。每股百十人，像地鼠一样熟悉每一条石缝。矿镐高举，镐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闷不作声地扑向敌人。

追猎者队长迎面撞上一名年轻矿工，短刃刺出，精准贯入对方肩膀。但矿工连眉头都没皱，血怒在剧痛中点燃，瞳孔瞬间赤红。“为了黄色悬崖！”矿工嘶吼着，任由短刃插在肩上，双手抡起矿镐，一镐砸在队长面门。黑钢头盔凹陷，颅骨碎裂。

人类的血怒不需要魔法吟唱，只需要极致的愤怒。威仔哥亲自带人从右翼石阵杀出。他身披轻甲，手中矿镐舞得虎虎生风。一名追猎者抬弩要射，威仔哥侧身躲到石柱后，弩箭擦着石皮飞过。下一秒他从石后闪出，镐尖自下而上挑飞那名追猎者的下巴。

追猎者的阵型被切割成十几块，每块都被石头困住，进退维谷。吴刚站在最高的一块巨石上，左臂的血怒之力已经覆盖双臂。他记得艾琳娜说过，血怒每燃烧一次，就会啃掉一段记忆。但此刻他顾不上了，眼前只有敌人。

他纵身跃下，矿镐划出一道赤红弧光，将两名试图集结的追猎者拦腰斩断。肠子混着黑血洒了一地，热气腾腾。吴刚落地时，瞳孔中的赤红又深了一分。

追猎者终于意识到采石场是坟墓，开始向后撤退。但退路早已被人类提前布置的滚石堵死。威仔哥昨晚带人搬了三十块千斤巨石，封住了采石场唯一的出口。“十五分钟内，他们跑不出去！”威仔哥大吼。人类矿工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矿镐与短刃碰撞，骨头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追猎者的穿甲箭在混战中完全失去意义。他们甚至不敢朝人堆射击，因为石头会反弹箭矢，误伤自己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钟头，也就是四个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名追猎者爬过尸堆，从石缝间狼狈逃窜时，采石场已经变成了修罗场。人类清点战场：追猎者丢下了一千三百具尸体，活着逃出去的不到一千二百人。人类这边，六千名矿工倒下了三千五百人。鲜血把石缝都填满了，顺着地势往下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吴刚拄着矿镐，单膝跪在一块染血的巨石上喘气。他试图回想刚才杀了第几个追猎者，却发现那段记忆已经模糊。血怒的代价，开始收取利息。

威仔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威仔哥咧嘴一笑：“疼吗？”吴刚摇头：“不疼。就是有点想不起我娘长什么样了。”威仔哥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重重捏了捏他的肩：“活着就好。记忆这东西，以后慢慢补。咱们赢了。”

艾琳娜和次女带着救护队冲进采石场。她们用艾罗兰的草药给伤员包扎，动作麻利。艾琳娜抬头看向吴刚，眼神复杂：“你们赢了。但代价……”吴刚打断她：“没有代价的胜利，不叫胜利。叫施舍。”

消息当天就飞到了丹文市。芬丹坐在白色高塔的书房里，听着使者汇报，翠绿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放下羽毛笔，缓缓开口：“人类不是待宰的猪。他们是敢拼命的狼。两千五百追猎者，被一群拿矿镐的矿工啃掉了一半骨头。这笔买卖，值得投资。”

凯兰·风语站在一旁，银剑在鞘中嗡鸣：“大人，要出兵支援吗？”芬丹摇头：“不。给他们武器，给他们教官。派精灵射手去教他们射箭，派弩手去教他们列阵。再建一座学堂，教他们识字和战术。让他们自己变强。这才是最划算的投资。”

当夜，吴刚和威仔哥并肩坐在采石场的巨石上。脚下是尚未干涸的血泊，头顶是浑浊的月亮。威仔哥忽然开口：“今天这一仗，黄色悬崖和达那荣的弟兄们没再互相瞪眼。”吴刚点头：“因为追猎者的箭，不分帮派。打完了，才知道谁是自己人。”

“以后呢？”威仔哥问。吴刚举起矿镐，镐尖上还嵌着一片黑袍碎布：“以后咱们得学会不用血怒也能赢。不然记忆烧光了，就变成傻子了。艾罗兰的教官后天到，正好拜师。”

威仔哥大笑，笑声在采石场里撞出回声：“那明天就开始练！咱们得让他们看看，人类矿工的骨头，比花岗岩还硬！尤根那厮，下次再来，咱们就用箭招呼他！”

远处，艾琳娜和次女站在石阵边缘，望着两个血人一样的丈夫。次女轻声说：“姐姐，咱们赌对了。”艾琳娜握紧妹妹的手：“不是赌。是押注。押的是人类的未来。”风卷起石粉，吹向北方。那里，尤根的黑袍大军正在重新集结。但今夜，属于人类。属于这两千五百名从石头缝里爬出来的，真正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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