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意外

潮汐历一九九七年第十二月，寒潮提前降临了潮汐大陆。

浓雾从沿海主干道的悬崖下涌起，吞没了通往丹文市的道路。

这不是普通的海雾，而是含有万彩矿石微粒的毒瘴。

吸入过多会在肺部结晶，最终导致窒息。

一支由六辆马车组成的队伍，正押送阿尼头前往首都。

阿尼头坐在第二辆马车中，双手被锁链束缚着。

他曾是南方国的经济部长，如今却是阶下囚。

车窗外，景色从盖斯拉斯的荒凉变成艾罗兰的葱郁。

最危险的路段已经过去了。

"进入艾罗兰地界了！"车队队长大喊。

"把精灵射手和弩手都撤回去！换剑舞者来护送！"

"这里是自己人的地盘，用不着远程警戒！"

阿尼头皱了皱眉："小心驶得万年船。"

"阿尼头先生，您多虑了。"队长满不在乎地摆手。

"在艾罗兰的原生领土上，谁敢动希雷尔的车队？"

"再说剑舞者的死亡旋转，足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这个决定成了致命的纰漏。

剑舞者擅长双刀格挡和死亡旋转，是近战的好手。

但在开阔的沿海道路上，他们根本没有掩体。

如果遭遇远程袭击，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阿尼头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外面。

悬崖上长满了扭曲的松树，海风卷着盐粒抽打在脸上。

他忽然注意到，路边的岩石上有新鲜的划痕。

那是钢靴蹬踏留下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双。

"停车！"阿尼头猛地拍打车壁，"前面有埋伏！"

"胡说八道！"队长不耐烦地挥手。

"这里可是艾罗兰的腹地，又不是盖斯拉斯的边境！"

"您就安心坐着，再过两个钟头就到丹文市了。"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的声音已经从悬崖上方传来！

那是精灵猎手的双重射击！

第一箭射穿了一名剑舞者的咽喉，鲜血狂喷三丈高。

五秒后，第二箭精准地补上了另一名剑舞者的心脏。

两名战士连刀都没拔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敌袭！"剑舞者队长拔出双刀，声嘶力竭地大喊。

"结阵！保护阿尼头先生！"

但已经太迟了。

悬崖上站起数十个身影，他们穿着联邦时期的旧军装。

脸上涂着海盐与矿石粉末，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这些人曾是艾罗兰-海精灵联邦的正规军。

联邦在一九九一年解体后，他们成了靠劫掠为生的海盗。

"是前联邦的军团卫！"一名幸存的剑舞者认出了臂章。

他的声音发颤："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联邦不要我们了。"悬崖上方传来沙哑的声音。

一个独眼***起身，握着一把改装过的长弓。

他的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巴。

海风掀起他破旧的披风，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铠甲。

"但现在，我们要重新聚起来。"

"而阿尼头先生，就是我们需要的旗帜！"

箭雨如蝗！

剑舞者们试图发动死亡旋转，双刀划出银色弧线。

但他们在悬崖下方，根本够不着敌人。

精灵猎手们的双重射击像死神的镰刀。

每一轮齐射都带走两条人命，精准得可怕。

"该死！"队长浑身是血，背靠马车喘息。

"我们需要追猎者！需要德鲁伊的荆棘掩护！"

但队伍里一个追猎者都没有。

更没有德鲁伊。

他们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一名剑舞者试图冲上悬崖，却被三箭同时钉死在路上。

他的双刀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眼里满是不甘。

队长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双眼血红。

他怒吼着冲向悬崖，双刀舞成一片银光。

但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膝盖，另一支箭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跪倒在地，双刀插入泥土，至死没有倒下。

阿尼头在车厢里被甩得东倒西歪。

外面不断传来惨叫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劫匪，而是一支有组织的军事力量。

他们对地形了如指掌，对车队的弱点了如指掌。

马车突然被掀翻！

巨大的冲击力让阿尼头重重摔在车壁上。

肋骨传来断裂的脆响，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海风灌了进来。

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阿尼头先生，"独眼男人咧嘴一笑。

露出镶金的牙齿："跟我们走吧。"

"有人出高价买你的命，但不是要你的尸体。"

"我要你活着跟我们合作，建立属于我们的联盟。"

阿尼头认出了这个男人。

他是联邦解体后最臭名昭著的海盗头目，绰号"海鹗"。

他曾经指挥过联邦的第三舰队，战功赫赫。

"你们想干什么？"阿尼头冷冷地问。

他在试图拖延时间，寻找脱身的机会。

"瓦雅龙和希雷尔把联邦撕碎了。"

海鹗冷笑，笑声中充满怨恨。

"我们这些人被当成垃圾扔掉，连抚恤金都没有！"

"那些政客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数钱，我们却饿肚子！"

"我的部下里有精灵猎手，有前军团卫，还有追猎者。"

"只要你站在我们这边，整个潮汐大陆都会知道！"

"南方国还没有灭亡！联邦的荣光还能重现！"

"你以为我会帮你？"阿尼头咬牙道。

"你会的。"海鹗蹲下来，独眼里闪着凶光。

"因为你没得选。要么跟我们走，要么死在这里。"

"而且你心里清楚，希雷尔也不是什么好人。"

阿尼头被拖出马车。

剑舞者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双刀还握在手里，却再也挥不动了。

沿海道路上到处都是尸体。

海水正冲刷着血迹，把礁石染成暗红色。

"走！"海鹗推搡着阿尼头，力气大得惊人。

"船就在前面的海湾里！"

"只要到了海上，艾罗兰的人就抓不到我们了！"

"我们的船快，熟悉每一条暗流！"

阿尼头被押着穿过礁石滩。

他的心中充满矛盾。

这些海盗想利用他的名声建立海盗联盟。

这意味着他将再次成为政治筹码，被绑上战车。

但他没有选择。

在迷雾和血腥中，阿尼头被推向了海边。

那里停泊着三艘改装过的快船。

船帆上画着交叉的铁锚与鱼骨。

船体吃水浅，速度快，适合在暗礁密布的海岸线穿梭。

船上的海盗们欢呼起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老大回来了！还带了贵客！"

一个年轻的海盗兴奋地大喊。

"阿尼头先生，欢迎来到我们的新家！"

"上去！"海鹗一脚踹在阿尼头背上。

阿尼头踉跄着登上甲板，锁链哗啦作响。

海鹗对着丹文市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告诉希雷尔！"他对唯一幸存的剑舞者吼道。

"阿尼头先生要去海上喝茶了！"

"让他准备好迎接一场海盗战争吧！"

"这片海域不是他可以随意控制的！"

"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船帆升起，迷雾吞没了船只。

阿尼头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陆地。

他知道，希雷尔绝不会允许他落入海盗手中。

一场追击即将开始。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成为海盗联盟的傀儡，还是寻找第三条路？

海风卷起他的头发，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

阿尼头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希雷尔那张永远温和却深不可测的脸。

也许，这场混乱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海鹗走到他身边，递来一个水壶。

"喝吧。从现在起，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阿尼头接过水壶，没有喝，只是望着海平线。

那里，浓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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