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母亲的电话

凌晨两点，手机铃声像一把钝刀，劈开了出租屋的寂静。

杨阳在梦中沉浮——梦里他在海底，拖着一艘沉船，船上装满金条，但金条太重，他拖不动，船在往下沉，海水灌进口鼻...

铃声。他猛地惊醒，心跳如擂鼓。身边的小雨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谁啊...这么晚...”

杨阳摸到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来电显示：妈。

小雨的妈妈。

这个时间打电话，肯定不是好事。

杨阳按下接听，把手机递给小雨。小雨接过，声音还带着睡意：“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嘈杂的背景音，像在医院。

“小雨...”妈妈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用尽全力才挤出来，“你爸...你爸他...”

“爸怎么了？”小雨坐起来，声音瞬间清醒了。

“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在医院...医生说脊椎受伤，可能要瘫...”妈妈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小雨的脸在手机微光下，白得像纸。她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抖得屏幕的光在她脸上跳跃。

“在...在哪家医院？”她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市人民医院...急诊楼三楼...小雨，妈怕...”妈妈哭得说不出话。

“我马上回来。”小雨挂断电话，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像在逃命。但她在床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杨阳扶住她。

“你爸...”杨阳已经听明白了。

“嗯。从工地摔下来，脊椎受伤，可能...瘫。”小雨重复这个词，像在确认它不是梦。

“穿衣服，我去订票。”杨阳也下床，打开电脑。

小雨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城市，高铁三小时，但最早的班次要六点。他查票，六点零五有一班，二等座还剩几张。

“买两张，六点零五的。”杨阳说。

“你也去？”

“当然。”

小雨没说话，开始穿衣服。动作很快，但很乱，T恤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杨阳买好票，也穿好衣服。两人沉默地收拾东西，像在执行某种紧急预案。

牙刷，毛巾，换洗衣服，充电器。杨阳看了眼电脑，游戏还开着，角色在海底。他直接关机。

“钱...”小雨突然说，“医院要钱。”

杨阳打开手机银行，看余额：34751。他想起小雨妈妈之前理疗的钱，是他们给的。现在爸爸出事，手术费、住院费、药费...三万五，够吗？

“先转两万过去。”杨阳说，“路上再取点现金。”

“嗯。”

小雨给她妈转了两万。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三点半。离高铁发车还有两个半小时。他们坐在床边，等天亮。没人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小雨压抑的抽泣。

“杨阳...”小雨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如果...如果我爸真的瘫了...”

“不会的。”杨阳握住她的手，很用力，“现在医学发达，能治。”

“可要很多钱...”

“我们有钱。”

“三万五，不够的...”

“那就赚。”杨阳说，“游戏里还能赚。你爸的病要紧，我们先顾眼前，钱的事我想办法。”

小雨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对不起...拖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杨阳把她搂进怀里，“你爸就是我爸，你妈就是我妈。我们一起扛。”

“嗯...”

四点，天还黑着。他们提着简单的行李，出门。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打车去高铁站，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他们脸色不好，没搭话。

车站里人不多，大多是赶早班车的。他们取了票，坐在候车室冰冷的塑料椅上等。小雨靠在杨阳肩上，闭着眼，但没睡着。杨阳能感觉到她在抖。

“小雨。”他轻声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

“嗯。”

六点，上车。高铁很空，他们坐在三人座的靠窗位置，小雨靠窗，杨阳中间。车开动了，城市在后退，高楼，桥梁，广告牌，像一卷被拉长的胶片。

小雨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杨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握着她的手。

三小时的车程，像三年那么长。九点零五，到站。出站，打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医院永远是人最多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他们冲到急诊楼三楼，在走廊里看到了小雨的妈妈。

她坐在塑料椅上，背佝偻着，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看到小雨，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小雨冲过去扶住她。

“妈...”

“小雨...”妈妈抱着她，又哭了。

杨阳问：“叔叔在哪个病房？情况怎么样？”

妈妈抹了把脸，努力镇定：“在ICU...医生说脊椎第四节骨折，压迫神经，要马上手术，不然...就真的瘫了。手术费...要十万。”

十万。杨阳心里一沉。他们有三万五，转了两万，剩一万五。还差八万五。

“能治好吗？”小雨问。

“医生说...手术成功的话，能恢复行走，但干不了重活了。如果不成功...”妈妈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手术什么时候做？”

“越快越好，最好今天下午。但钱...妈手里只有两万，你爸的工友凑了一万，还差七万...”

“我们有三万五，先交上。”杨阳说。

妈妈愣了，看着杨阳，又看小雨：“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我们...接了个大项目，有奖金。”小雨撒了个谎，“妈，别管了，先交钱，让爸手术。”

“可那是你们的钱...”

“命重要。”杨阳说，“我去交钱。”

他找到缴费处，把卡里剩的一万五全交了，又用信用卡预支了两万（额度上限）。加上小雨妈妈手里的，凑了七万。还差三万。

“医生说，可以先手术，剩下的慢慢补。”妈妈红着眼说，“可这三万...妈真的没办法了...”

“我想办法。”杨阳说，“您别急，先让叔叔手术。”

中午，爸爸被推进手术室。手术要五小时。三人在手术室外等，像三尊雕塑。

小雨妈妈终于撑不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小雨给她盖了件外套，然后坐回杨阳身边。

“杨阳，那三万...怎么办？”她低声问。

杨阳在脑子里飞快计算。游戏里还有一万多金币，能卖一万五左右。还差一万五。信用卡还能套现吗？不行，额度满了。借钱？问谁借？他们在这个城市没有亲戚，朋友也都是月光族。

“我打电话问问我爸妈。”杨阳说。

“不行。”小雨摇头，“你爸妈也不容易，而且...这是我家的事。”

“你家就是我家。”杨阳起身，走到楼梯间，给他妈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妈在老家，声音很精神：“阳阳，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妈...”杨阳开口，喉咙发干，“小雨爸爸出事了，从工地摔下来，要手术，还差三万块钱...”

那边沉默了几秒。“严重吗？”

“脊椎骨折，手术成功还能走，不成功就瘫了。”

“差三万...妈手里有一万，是你爸的退休金，准备给你娶媳妇的。你先拿去用。”

“妈...”杨阳鼻子一酸。

“小雨是个好孩子，她爸就是咱家人。账号发来，妈给你转。剩下的两万...你再想想办法。”

“嗯。谢谢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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