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广州暗战，将计就计

一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去了白马服装城。

如果说高第街是露天菜市场，那白马服装城就是大型商超——四层楼高的建筑，里面全是档口，一家挨着一家，装修比高第街高档得多，价格也贵了不少。

林晚棠在里面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比较：高第街适合淘便宜货，走量；白马适合拿中高档货，走质。她决定两边都拿，高第街拿基础款，白马拿爆款，搭配着卖。

在二楼的一个档口，她看中了一款的确良碎花连衣裙。

这款裙子款式简洁大方，面料透气，颜色是时下流行的藕粉色，拿回县城绝对好卖。

“老板，这个怎么拿？”

档口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涂着红指甲，说话快得像连珠炮：“这个好卖得很，拿货十五，十件以上十四，五十件以上十二。你要多少？”

林晚棠想了想，拿五十件太多，占资金也占库存。她刚起步，稳妥第一。

“先拿十件。”她说。

“十件十四。”老板麻利地打包，收了钱，递给她一张名片，“下次要货提前打电话，我给你发货过去，省得你跑。”

林晚棠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广州白云服装贸易公司 李春燕”，还有电话和地址。

“李姐，你做这行多久了？”林晚棠随口问。

“五年了。”李春燕一边招呼其他客人一边说，“从摆地摊开始做的，现在有了档口，日子好过多了。”

“那您认识的人多，跟您打听个事儿。”林晚棠凑近了一些，“您听说过永昌贸易吗？”

李春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微妙：“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一个朋友说永昌做生意路子广，我想了解一下。”

李春燕压低声音：“靓女，听姐一句劝，永昌的人你别碰。那家公司水深得很，做正经生意的人跟他们沾不上边。”

林晚棠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个水深法？”

“我也说不清楚，但去年有个做服装的老板跟他们合作，不到半年就破产了，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李春燕摇摇头，“反正你记住姐的话，离永昌远一点。”

林晚棠点了点头，心里却更加确定了——永昌贸易果然有问题。

从白马出来，林晚棠在路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程卫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哪位？”

“程卫国同志吗？我是顾擎川的朋友，林晚棠。擎川哥让我到了广州来找您。”

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热情起来：“哦，林晚棠啊，擎川跟我提过你。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白马服装城附近。”

“你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二

二十分钟后，一辆警用三轮摩托车停在了林晚棠面前。

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身材结实，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警服，看起来精神抖擞。

“林晚棠？”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擎川那小子说你是个漂亮姑娘，我还以为他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林晚棠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程哥好。”

“别叫程哥，叫老程就行。”程卫国大大咧咧地挥手，“走，找个地方说话。”

他把她带到附近一家茶馆，要了一壶铁观音，两碟点心。

“擎川在电话里说了你的事。”程卫国喝了口茶，压低了声音，“永昌贸易，对吧？”

林晚棠点头：“我想知道他们在广州的情况。”

程卫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永昌贸易在广州的注册地址在越秀区，法人代表叫赵金城，香港籍。”程卫国一边看一边说，“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涉及的领域很杂——服装、电子、建材、甚至还有房地产。去年他们在广州拿了三块地，动作很大。”

“公安系统对永昌有调查吗？”

程卫国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对这些事感兴趣？”

“因为永昌的人害过我。”林晚棠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很冷，“他们派白景轩到县城接近我，想骗我的家产。我提前识破了，但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程卫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永昌的事，广州警方已经在秘密调查了，但进展不顺利。赵金城这个人很狡猾，所有生意都披着合法的外衣，找不到确凿证据。而且他手眼通天，每次我们刚要查到他头上，就有人打掩护。”

“白景轩呢？你们知道他吗？”

“知道。”程卫国翻开另一页，“白景轩，二十八岁，原省城文化馆职工，因经济问题被开除。据调查，他是永昌的‘业务员’，专门负责物色和接触目标家庭。他在省城至少骗过三家，涉案金额超过五万块。”

五万块，在那个年代不是小数目。

“为什么没抓他？”

“因为没有受害者报案。”程卫国叹了口气，“那些被骗的家庭，有的已经破产，有的迫于压力不敢报案，还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骗了。没有苦主，没有证据，我们拿他没办法。”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愿意作证呢？”

程卫国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你要想清楚，作证意味着你要跟永昌正面为敌。赵金城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已经想清楚了。”林晚棠说，“他们害过我，还要害更多的人。我不站出来，谁来？”

程卫国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你把你知道的写下来，我帮你上报。但要记住，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打草惊蛇。永昌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你在查他们，这是你的优势。”

“我知道。”

“还有，”程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推到她面前，“这个你拿着。”

那是一支钢笔，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林晚棠拿起来一看，发现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按钮。

“这是录音笔？”她前世见过这种东西。

程卫国点了点头：“按一下开始录音，再按一下停止。音质不太好，但关键时刻能用上。永昌的人如果主动接触你，想办法录下他们的谈话，这是证据。”

林晚棠把钢笔收好，郑重地说：“谢谢程哥。”

“别谢我，谢擎川。”程卫国笑了笑，“那小子为了你的事，在电话里跟我磨了半小时。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林晚棠的脸微微泛红，没有说话。

三

从茶馆出来，林晚棠正准备回招待所，一抬头，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街对面，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成功商人。

白景轩。

不，不对——这人比白景轩年长几岁，气质也更沉稳，但眉眼之间和白景轩有几分相似。

林晚棠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这位同志，请留步。”那人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笑容温和，“请问你是不是林晚棠？”

林晚棠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你是谁？”

“鄙人姓周，周世昌。”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永昌贸易广州分公司经理。”

林晚棠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永昌贸易有限公司 广州分公司 总经理 周世昌”。

她心里一沉——永昌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周经理找我有事？”她的语气很平淡。

“林同志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周世昌笑得像只狐狸，“白景轩是我以前的同事，他说你在县城做生意，想来广州进货。永昌在广州有很多资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

林晚棠心里冷笑。

合作？怕是想把她骗进坑里吧。

但面上她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怎么合作？”

“这个说来话长。”周世昌看了一眼手表，“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我知道一家粤菜馆，味道很正宗。”

林晚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七点钟，我派人来接你。”周世昌说完，转身走了。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手心里全是汗。

她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她也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永昌内部、收集证据的机会。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支钢笔，深吸一口气。

晚上七点，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招待所门口。

林晚棠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成熟了几分。她把钢笔放在衬衫口袋里，笔帽朝外，方便随时按录音键。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路上没有说话，把她带到了越秀区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粤菜馆。

包间在二楼，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周世昌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上戴着一块金表，气派十足。

林晚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赵金城。

前世她在报纸上见过这个人的照片，虽然记忆模糊，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不会认错。

“林同志，来了？”周世昌站起来，热情地招呼，“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永昌贸易的董事长，赵金城赵先生。”

赵金城站起来，伸出手，笑容满面：“林小姐，久仰。”

林晚棠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冰凉，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

赵金城，你终于出现了。

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金城开始切入正题。

“林小姐，我听景轩说你在县城做生意，很有眼光。”赵金城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她，“永昌在南方有很多资源，如果林小姐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你负责县城那边的销售，我们负责供货，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听起来很诱人。

但林晚棠心里清楚，这是永昌惯用的套路——先用高利润诱惑，让你上钩，然后一步步控制你的资金和渠道，最后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赵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林晚棠端起茶杯，不卑不亢，“但我刚起步，本钱小，不敢贪大。还是先从小的做起，稳妥一些。”

赵金城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林小姐太谦虚了。”周世昌在旁边帮腔，“你手里有你父亲留下的一万多块钱，加上县城那套房子，抵押出去能贷不少。这点本钱，做小生意可惜了。”

林晚棠心里冷笑——他们连她手里有多少钱、有什么资产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说明白景轩一直在监视她。

“周经理说得对，但我是个胆小的人。”林晚棠笑了笑，“我爹就是做生意亏了才走的，我不想走他的老路。”

赵金城放下酒杯，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林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总请说。”

“你手里那点钱，在县城做个服装摊子没问题，但要做大，远远不够。”赵金城的语气很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而做大，是你唯一的选择。因为你得罪了太多人——你奶奶、你叔叔、白景轩、苏曼妮。他们不会放过你。你如果不做大做强，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迟早会被他们吞掉。”

林晚棠心里一震。

赵金城这番话，说中了她最深的恐惧。

但她面上依然平静：“赵总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想先试试自己能不能行。”

赵金城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好，有骨气。周经理，给林小姐倒酒。”

周世昌赶紧给她倒了一杯酒。

赵金城举起酒杯：“林小姐，不管以后我们能不能合作，今天认识你，我很高兴。这杯酒，我敬你。”

林晚棠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浅浅地抿了一口。

赵金城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林小姐，我听说你在查永昌？”

包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林晚棠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查永昌？”她露出疑惑的表情，“赵总这话从何说起？”

“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赵金城笑着摆手，“我在广州公安有朋友，说你今天去拜访了一个叫程卫国的人。程卫国是搞经侦的，专门查经济案件。我就好奇，林小姐找他做什么？”

林晚棠心里咯噔一下——赵金城连这个都知道？

她脑子飞速运转，几秒钟后，笑了笑：“程卫国是我一个朋友的战友，我来广州人生地不熟，找他帮忙找个住的地方。这有什么问题吗？”

赵金城看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林晚棠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两人对视了几秒，赵金城先笑了：“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林小姐别多心，我就是随口一问。”

他转头对周世昌说：“世昌，给林小姐留个电话，以后在广州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

周世昌连忙递过来一张名片。

林晚棠接过名片，收好，站起来：“赵总，周经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款待。”

“我让司机送你。”周世昌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林晚棠说完，走出了包间。

五

出了粤菜馆，林晚棠没有打车，而是一个人走在广州的夜色中。

夜风吹过来，她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刚才那一幕，太险了。

赵金城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这个人不仅心机深沉，而且消息灵通，她在广州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录音键按了，但没有录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赵金城太谨慎了，所有的话都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林晚棠回到招待所，关上门，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拿出笔记本，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一记下来。

1. 白马服装城打听到永昌名声不好（李春燕证实）。

2. 赵金城亲自出面，说明永昌对县城的事很重视。

3. 赵金城知道我去找过程卫国，消息来源不明。

4. 赵金城提到了奶奶、叔叔、白景轩、苏曼妮——说明他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

5. 赵金城试图用“做大才能自保”来说服我合作——这是心理战术。

写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躺了下来。

盯着天花板，她想了很多。

赵金城说得对，她现在太弱了。手里只有一万块钱，在县城开个服装摊子勉强够用，但要和永昌这样的公司对抗，简直是鸡蛋碰石头。

她需要钱，需要更多的钱。

需要足够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想到这里，她猛地坐起来，重新翻开笔记本，开始算账。

这次进货：

牛仔裤20件×12=240元

连衣裙10件×14=140元

蝙蝠衫30件×5=150元

蕾丝裙30件×3=90元

其他（袜子、腰带等小配饰）=80元

合计进货成本：700元

加上来回车费、住宿、吃饭等杂费，总成本不到一千块。

这批货运回县城，按最低价卖，至少能卖两千块，净利润一千块。

跑一趟赚一千，一个月跑两趟，就是两千块。

这在1985年，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资。

但还不够。

她需要更快的积累，更大的规模。

林晚棠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字——

批发店。

与其摆地摊一件一件地卖，不如开一个批发店，把货批量卖给县城和周边乡镇的小商贩。虽然单件利润低了，但走量大，回款快，资金周转率高。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在纸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商业计划图：

县城服装批发店

· 选址：县城百货大楼对面，人流量大

· 货源：广州高第街+白马，主打牛仔裤、连衣裙

· 客户：县城及周边乡镇的个体户、小商贩

· 定价：牛仔裤批发价15-20，零售25-40

· 利润：月营业额5000，净利润2000

她越算越兴奋，一直写到凌晨两点，才合上笔记本，沉沉睡去。

六

同一时间，广州某高档酒店套房内。

赵金城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阴鸷。

周世昌站在他面前，毕恭毕敬。

“世昌，你觉得这个丫头怎么样？”赵金城问。

周世昌想了想：“不简单。她看我的眼神，不像十八岁的小姑娘，倒像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你也感觉到了？”赵金城冷笑一声，“我查过她的底，十八岁，县一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待了一年多。之前性格软弱，被她奶奶欺负了都不敢吭声。但从一个月前开始，突然像变了个人——当众撕毁婚约，把亲奶奶告上法庭，还敢一个人来广州进货。”

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月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周世昌没敢接话。

“要么是她背后有高人指点，要么——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赵金城的眼神冷了下来，“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人留不得。”

“赵总的意思是……”

“不急。”赵金城抬起手，“她手里还有一万多块钱，县城的房子也值几千块。这些钱不能浪费。让景轩继续接近她，能骗就骗，能哄就哄。骗不到手，再用别的办法。”

“是。”周世昌点头。

“还有，那个当兵的——”赵金城皱眉，“查清楚他的底细。军区保卫部门已经注意到永昌了，这背后说不定有他的影子。如果真是他在搞鬼，那这个人也不能留。”

周世昌心里一凛：“赵总，他可是现役军官，动他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收益也大。”赵金城掐灭雪茄，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广州城，“在这座城市里，我做过的哪件事是没有风险的？不冒险，怎么发财？”

周世昌没有说话。

他跟着赵金城干了五年，知道这个人有多狠。

五年前，赵金城还是一个香港来的小商人，在广州摆地摊卖电子表。五年后，他已经是拥有三家分公司、上千万资产的“成功企业家”。

这中间的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血泪。

“行了，你回去吧。”赵金城摆了摆手，“明天派人盯着那个丫头，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七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棠每天早出晚归，把广州的服装批发市场跑了个遍。

高第街、白马、流花、十三行——每一个市场她都去了，每一家档口她都问了价格，每一种款式她都记了下来。

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款式、价格、档口号、老板名字、联系方式。

三天后，她一共进了一百二十件牛仔裤、五十件连衣裙、八十件蝙蝠衫、六十条蕾丝裙，还有一批袜子、腰带、发卡等小配饰。

总进货成本一千八百块，加上运费和杂费，总计两千出头。

她把货打包好，通过铁路货运发回了县城。货运公司在火车站附近，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山东大汉，姓刘，看起来憨厚老实，在火车站做了五年货运，信誉很好。

“刘哥，这批货就拜托你了。”林晚棠把货运单递给他。

“放心吧妹子，我在火车站做了五年，丢一件赔十件。”刘哥拍着胸脯保证。

林晚棠买了一张回程的火车票，还是硬座，还是那趟绿皮火车。

离开广州的前一天晚上，她去了一趟邮局，给顾擎川发了一封电报，只有六个字——

“货齐，后天回，棠”

电报按字收费，能省则省。

发完电报，她站在邮局门口，看着广州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南下，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进到了货，还摸清了永昌贸易在广州的情况，甚至和赵金城正面交锋了一次。

虽然赵金城比她想象的难对付，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她知道了——赵金城怕什么。

他怕她知道得太多，怕她查下去，怕她成为那个打破他如意算盘的人。

所以她越是要查下去。

八

火车上，林晚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赵小禾没有跟她一起回来。她在广州找到了在工地打工的哥哥，兄妹俩抱头痛哭了一场，赵小禾决定留在广州打工，和哥哥一起赚钱寄回家。

“晚棠姐，等我攒够了钱，我也回去做生意。”赵小禾送她上车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到时候你教我。”

“好。”林晚棠拍了拍她的手，“好好照顾自己。”

马德胜也没有跟她一起回来。那家伙在广州有自己的门路，进了一批电子表，准备拉到东北去卖。临走前，他跟林晚棠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机会合作。

林晚棠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这个看起来油嘴滑舌的东北男人，在关键时刻帮了她一把，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火车哐当哐当响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林晚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想着一个人。

顾擎川。

不知道他收到电报没有。

不知道他这阵子在干什么。

不知道他想不想她。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表，表针指向晚上九点。

再过十几个小时，就能见到他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火车穿过南方的夜色，一路向北。

而林晚棠的心，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县城，飞到了那个冷硬如铁、却让她无比心安的男人身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