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天道下界，墟龙战天

三十三重天，法则圣殿。

天道在王座上坐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他一句话都没说，连法则瀑布垂落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沧元古尊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负手站在大殿边缘，偶尔瞥一眼王座上那个脸色阴沉的老头，也不主动开口。沉默在两人之间堆积得越来越厚，直到第三天的黄昏，天道忽然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老夫实在是憋不下这口气。”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反而显得平静的怒意，“两个小辈，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贪。再这么忍下去，这天道也不用当了。”

沧元古尊微微侧头，深邃如渊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劝，也没有拦。天道见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素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法则道纹层层亮起，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炽目的法则之光，朝三十三重天之下直坠而去。大殿中只留下法则瀑布的回响，以及沧元古尊一句淡淡的低语。

“说了让你别动手，你不听。挨了揍别怪我没提醒你。”

天道下界的速度极快。他没有直接降下天雷——那样太便宜那几个小辈了。他要亲自降临，亲眼看着天雷把那几个拐带先天异种的小崽子劈成飞灰，方能解心头之恨。三十三重天的法则壁垒在他身边层层剥落，每下降一重天，他周身的法则威压便削弱一分，御域境的道则之力如潮水般从体内抽离，等彻底踏足下界时，他的修为已从御域三重天被硬生生压到了凌空境。但对付几个蕴神境的小辈，凌空境的修为绰绰有余。

东海上空，天穹骤然裂开。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白雷柱从裂隙中轰然劈落，裹挟着天道独有的法则威压，直直朝海面上那几道正在赶路的遁光砸去。这一道天雷的威力，足以将方圆百里的海面蒸发殆尽，更别说区区几个蕴神境的小辈。然而天雷尚未触及那些遁光，异变陡生——每一名弟子身上同时亮起一道灰白色的虚空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虚空道纹，天雷轰在屏障上，竟如泥牛入海，被虚空之力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紧接着，一道更加磅礴的虚空之力从屏障中爆发，沿着天雷劈落的轨迹反溯而上，将天道残留的法则威压尽数绞碎。

天道瞳孔微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空间便无声裂开，一道修长的灰白身影从虚空裂隙中踏出。灰白长发在虚空中微微翻卷，灰白色的竖瞳平静而冰冷，周身没有任何灵光闪烁，但那股无形的虚空威压却让方圆数千里的海面同时安静了下来。张麟信负手而立，将几名弟子和那四个刚化形的女修挡在身后，灰白色的竖瞳冷冷地看着天道。

“天道以大欺小，好生不要脸。”

天道脸色铁青，周身法则道纹翻涌，声音低沉而威严：“张麟信，你门下弟子四处拐骗先天异种，扰乱天地气运，老夫身为天道，替天行道有何不可？这些先天异种乃天地所生，本该自由成长，却被你门下弟子连哄带骗拐入道场，这等行径，与强盗何异？”

“替天行道？”张麟信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天地所生，自由成长——说得倒是冠冕堂皇。那你告诉我，当初你推动宸壤寂灭量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些被你当棋子牺牲的生灵也是天地所生？两个族群打得同归于尽，你坐在三十三重天收本源收得挺开心，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替天行道’？你不过是想把先天异种攥在自己手里，方便日后收割罢了。何必说得那么好听。”

天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反驳，张麟信身后那四个女修中，一个周身缭绕墟火的少女忍不住探出头来，正是苏烬瑶。她刚化形不久，对天道本应心存敬畏，但刚才那道天雷差点把她也劈成焦炭，此刻胆子反而比谁都大：“就是！我们自愿跟着张前辈的弟子走的，关你什么事？你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家伙，拿天雷劈我们几个刚化形的，要不要脸？”

旁边凌幽玥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空灵而清冷：“天道不公，何以服众。”楚灵墟和叶沧玥虽没说话，却默默将法宝祭出，以实际行动表达了立场。天道被这四个刚化形的小丫头一顿怼，脸色精彩至极，嘴唇哆嗦了两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是天道，执掌天地法则，什么时候被几个萃凡境的蝼蚁当面骂过“不要脸”？

“少说废话！”天道须发皆张，周身法则道纹轰然炸开，炽白的雷光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刺目的银白，“来打上一场！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虚空法则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

“来就来。”张麟信语气平淡，仿佛在答应一场无关紧要的切磋。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天道率先出手。他右手一翻，九天之上雷霆轰鸣，无数道炽白雷蛇从云层中垂落，在他掌心凝成一柄长达千丈的雷霆巨剑。巨剑通体由纯粹的法则之雷铸成，剑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天道律令，每一道律令都在燃烧，散发出足以撕裂法则的恐怖威压。

“天罚雷剑，斩！”

雷霆巨剑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张麟信当头劈落，剑锋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出一道道焦黑的裂隙。张麟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随意一挥，面前无声裂开一道万丈虚空深渊。虚空深渊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口，天罚雷剑连剑带光整柄没入其中，连一声响动都没发出。紧接着，虚空深渊骤然翻转，那柄雷霆巨剑原封不动地从深渊中倒射而出，直直朝天道的面门劈了回去。

天道脸色骤变，仓促间在身前连布七道法则屏障。雷霆巨剑轰然劈碎前六道，最后一道屏障也被劈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天道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数十里，道袍袖口被四散的雷光烧焦了一大片。

“你！”天道稳住身形，又惊又怒。

“你自己的天雷，还给你而已。”张麟信负手而立，连姿势都没变过。

天道怒极，双手猛地合十，周身法则道纹疯狂流转，天穹之上骤然浮现出九颗炽白如日的巨大雷球。每一颗雷球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的天道雷罚之力，九颗齐出，方圆万里的天空都被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九曜天罚，镇！”

九颗雷球同时坠落，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雷罚大阵，将张麟信困在正中央。雷球之间以雷链相连，雷链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天道禁锢律令，将阵内的空间都封锁得死死的。天道吸取了上一招的教训——虚空深渊能吞噬单向攻击，他就用九颗雷球全方位无死角地同时镇压，让张麟信无处可吞。

张麟信灰白色的竖瞳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周身虚空法则全力运转，灰白色的虚空之力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缓缓旋转的虚空漩涡。九颗雷球同时轰在虚空漩涡上，爆发出足以让方圆万里海域瞬间蒸发的恐怖能量，但那些能量并没有炸开，而是被虚空漩涡尽数吞入其中。紧接着虚空漩涡猛地一缩，随即轰然炸开——九颗雷球的全部威能被虚空之力压缩成一道拳头大小的灰白光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轰回去，精准地轰在天道的胸口。

天道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胸口道袍被炸出一个大洞，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虚空侵蚀伤痕。灰白色的虚空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伤口上，不断侵蚀着他周身的法则道纹。

“还没完！”天道咬牙稳住身形，双手疯狂结印，周身法则道纹再次亮起。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将自己压箱底的天道神通尽数施展。漫天雷光、法则之火、天道律令、因果锁链——无数天道权柄所化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朝张麟信倾泻而去，整片东海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每一道攻击打在张麟信身上之前，都会被一层无形的虚空屏障挡下。那屏障并非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将攻击吞入虚空，然后原封不动地反射回去。天雷劈过去，被虚空吞了，倒回来劈在天道自己身上；法则之火轰过去，被虚空吞了，倒回来烧在天道自己身上；因果锁链缠过去，被虚空吞了，倒回来把天道自己捆了个结实。天道越打越狼狈，周身道袍被自己的天雷劈得焦黑破碎，脸上被自己的法则之火熏得乌黑一片，头发被自己的因果锁链缠成了鸡窝，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一群天兵天将围殴过似的。

“这还怎么打！”天道终于崩溃了，一边手忙脚乱地应付自己倒回来的攻击，一边朝张麟信怒吼。

“确实没法打。”张麟信语气平淡，随手将一道倒灌回来的天雷又弹了回去。

这一战，打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间，东海上的散修们见证了无数场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天道的天罚雷剑、九曜雷球、法则之火、天道律令、因果锁链——每一种神通都足以毁天灭地，但打在张麟信的虚空屏障上，无一例外全被吞了反射回来。张麟信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出过一次手，只是站在那里，用虚空法则将天道所有的攻击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天道不是在跟张麟信打，是在跟自己打。三千年下来，他被自己的天雷劈了三千七百次，被自己的法则之火烧了两千一百次，被自己的因果锁链缠了不知多少回。张麟信身上唯一的几道焦痕，还是最初没来得及布虚空屏障时被蹭到的。

三千年后，天道终于停了手。不是不想打了，是实在打不动了。他站在虚空中，道袍焦黑破烂，发冠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周身法则道纹暗淡得几乎看不清，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十几万岁。

“不打了？”张麟信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天道一言不发，转身化作一道暗淡的法则之光，朝三十三重天飞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张麟信从虚空中踏出，落回几名弟子身旁。灰白长发略显凌乱，衣袍上多了几道焦痕，但周身气息依旧沉稳如山。

“师父！您没事吧？”弟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为师没事。”张麟信摇了摇头，灰白色的竖瞳望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只不过天道嘛——呵呵。”

另一边，天道踉踉跄跄地穿过三十三重天的层层壁垒，一头栽回了法则圣殿。素白道袍焦黑了大半，发冠歪在一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像是被一群蛮荒古兽轮番踩踏过一般。他扶着王座扶手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腰来，正对上沧元古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哟哟哟，这不天道吗？”沧元古尊负手而立，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我好像说过让你别动手吧？这下好了，让人给痛揍了一顿。看看这鼻青脸肿的样子，啧啧啧，真惨啊。”

沧元古尊仰头大笑，笑声洪亮而畅快，在空旷的法则圣殿中回荡不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道靠在王座上，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推动量劫可能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不，不是可能，是肯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