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 龙虎山

出发去南极之前，苏尘又去了一趟龙虎山。

他有一些问题需要向张玄清确认——关于南极，关于碎片，关于地球和苍玄大陆之间的联系。而且，他需要从石碑上再读取一些信息——南极的旅程太危险了，他需要在出发前掌握尽可能多的情报。

这一次他白天去的。天师府游客众多，苏尘混在人群中进了府，然后熟门熟路地绕到静心斋。张玄清正在院中打太极拳——动作行云流水，缓慢但充满力量感。他看到苏尘来了，收起势，拍了拍手："来了？"

"来了。"苏尘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张道长——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说。"

"石碑上的地图——南极那个光点。它具体在南极的哪个位置？"

张玄清没有直接回答。他走进偏殿——现在是白天，那块漆黑的石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看起来比夜晚时更加普通，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你再试一次。"张玄清说，"把手放上去，集中精力——只想着南极那个位置。"

苏尘照做了。他把手放在碑面上，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集中在南极那个光点上。

石碑表面的纹路亮了起来。

苏尘"看到"了——

一片白茫茫的冰原。无垠的白色向四面八方延伸，天地之间只有两种颜色——白色的冰雪和蓝色的天空。冰原上没有任何地形起伏，平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然后视角向下穿透冰层。白色的冰层层层叠叠，厚度惊人——至少两千米。在冰层的最底部，是基岩——黑色的、古老的、被千万年冰雪压实的岩石。冰盖之下的地形呈现出巨大的起伏——有山脊，有峡谷，有地下湖泊。

那道光点——碎片——就在冰盖以下大约两千米深处的一个地下洞穴中。那个洞穴位于一个地下湖泊的底部——需要通过冰层和湖水才能到达。

冰下湖。

苏尘睁开眼。手从碑面上拿开，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虽然只过了十几秒，但这次"看到"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

"看到了？"张玄清问。

"看到了。"苏尘喘口气，"在南极冰盖下两千米的一个冰下湖——碎片在湖底的洞穴里。"

张玄清的神色变得严峻："冰下湖——温度接近冰点、水压极大、完全黑暗——你怎么下去？"

"我想办法。"苏尘说，"我既然能穿过万妖山脉，就能闯南极。"

苏尘离开龙虎山前，张玄清叫住了他，从袖子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纸张很旧，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他递给苏尘："这是天师府收藏的一份古卷——关于乾坤裂天鉴的记载。你带在身上，也许用得上。"

苏尘接过羊皮卷，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九个形状各异的符号——就是九块碎片的标记图样。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都是极其古老的字体，苏尘只能认出其中一部分。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留着。"张玄清说，"我这把老骨头留着它也没用。你——才是能把这些碎片聚齐的人。"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收起羊皮卷，对张玄清行了一个晚辈礼。

"张道长——保重。"

"你也是。"张玄清说，"活着回来。"

苏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坐上了去广州的高铁——他的南极邮轮是从阿根廷乌斯怀亚出发，但他需要先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再转机到乌斯怀亚。

在高铁上，苏尘打开手机，搜索"南极冰下湖 潜水"和"极地冰层钻孔设备"。结果让他有些头疼——常规的南极科考钻孔需要大型设备和专业团队，一个人根本不可能独立完成。而且他没有任何潜水执照——也没有任何极地生存经验。

"算了。"苏尘关掉手机，"到了乌斯怀亚再想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高铁的行驶声有节奏地响着——哐当、哐当、哐当——像是在为他即将开始的旅程奏响序曲。

窗外，南方的山峦在夕阳下绵延不绝。远处是一座座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白色的塔筒和巨大的叶片在夕阳下转动，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苏尘看着那些风力发电机，忽然想到了什么。

风力发电机——巨大的叶片，强固的钢结构——如果他能在南极找到一个废弃的科考站，也许能利用里面的设备来做一些事。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

南极——两千米的冰层——冰下湖——湖底的洞穴——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但苏尘知道，这不是电影。石山不会骗他。第三块碎片就在那里，在黑暗、冰冷、与世隔绝的南极冰盖之下，等着他。

飞机降落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当地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苏尘在机场附近的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转机飞往乌斯怀亚。

乌斯怀亚是阿根廷最南端的城市，也是通往南极的门户。这个小城背靠雪山、面朝大海，风景非常美——但苏尘没有时间欣赏风景。他在城里待了一天，采购了最后一批装备：潜水服、氧气瓶、水下照明灯、便携式冰钻、防寒保暖的内衣和手套。

他花了将近两万块。

"这张南极之旅——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苏尘看着自己瘪下去的银行卡余额，心痛地摇摇头。

第二天，他登上了那艘名为"南极探险者号"的邮轮。

邮轮不算大，大约能载一百多名乘客。船上大部分是退休的老年游客和极地摄影爱好者——他们带着长枪短炮般的专业相机，穿着颜色鲜艳的冲锋衣，兴奋地在甲板上拍照。

苏尘混在人群中间，像一个普通的年轻游客。他穿着刚买的冲锋衣，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里面的东西是他精心挑选的必需品：潜水手电筒、折叠冰镐、密封防水袋、卫星电话、还有一小袋急救药品。

邮轮离开乌斯怀亚码头的时候，苏尘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和城市轮廓逐渐变小。远处的海面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波光。

他的手机最后一次有了信号——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苏公子，一路顺风。"

苏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署名，没有发件人，但苏尘知道是谁发的——天机阁。他们跟踪了他的行程。

他关掉手机，把它塞进背包最深处。

"行吧。"他低声自语，"想跟就跟吧。反正到了南极——你们也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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