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 裂隙撕开天际

第四天，日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苏尘就已经站在了隐谷中央的阵法核心处。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但他浑然不觉。五块碎片悬浮在他面前的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白色、青色、蓝色、红色、金色，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五颗小小的星辰。

整个山谷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赵带着他的人退到了谷口外，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武器——虽然他们知道，如果真有什么东西从裂隙里冲出来，他们这些连炼气期都算不上的人，手里的刀剑恐怕连给对方挠痒痒都不够。但他们还是站在那，没人后退。

张玄清守在谷口的镇邪阵旁，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已经把七张符篆贴在了自己身上，随时准备催动阵法的全部威力。

柳凝霜站在距离苏尘不到十丈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柄青色长剑，神情凝重。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开始了。"苏尘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

五块碎片猛地一震，嗡鸣声响彻山谷。

第一块碎片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从它内部迸发而出，像一颗小型太阳。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依次点亮，五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图案。五芒星的每一根线条都在燃烧，发出耀眼的光辉。

阵法刻痕里预先埋好的灵石同时炸裂，精纯的灵气顺着灵脉沟槽奔涌，汇入阵眼之中。十七个阵眼依次亮起，最后汇聚到苏尘脚下的核心位置。苏尘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灼热，地面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

苏尘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阵法中反哺回来，顺着他的经脉涌入全身。那股力量大得像是一条失控的河流，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他的修为在筑基后期已经卡了一段时间，此刻被这股力量一冲，瓶颈竟然隐隐有了松动。

但他来不及欣喜，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五块碎片的共鸣。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在驯服一头野兽——稍微一个分神，阵法就可能暴走，把整个隐谷炸飞。

"合！"

五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光柱击穿了云层，天穹之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小点——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黑点，而是一个真正的"空洞"，肉眼能看见它吞噬了所有的光线。阳光照到那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什么都没剩下。

黑点在扩大。

先是拳头大小，然后变成了人头大小，再接着像一张被撕开的巨口，缓缓地向四周撕裂。黑色的裂隙边缘闪着幽蓝色的电弧，每一次闪烁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像是天空本身在惨叫。

整个隐谷都在震动。

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老赵在谷口外被震得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天上的那个黑色窟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老天爷……苏小子这是把天捅了个洞啊……"

他身后那些兄弟们也都吓傻了，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都没发觉，有人双腿发软靠着山壁才没瘫倒。

张玄清的脸色也变了。他布下的镇邪阵在剧烈的空间波动下嗡嗡作响，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熄灭，像是随时可能崩溃。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点在阵心，阵法这才勉强稳住。

柳凝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裂隙还在扩大，最终定格在直径约三丈的大小。裂隙内部是纯粹的、令人恐惧的黑暗——不是夜空那种深蓝近黑的黑暗，而是真正的、绝对的虚无。没有星星，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但那种黑暗并不是"空"的——苏尘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有活的东西，在黑暗中游走，被裂隙的气息吸引而来。

"果然来了……"苏尘低声说。

裂隙边缘的幽蓝电弧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爪子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通体漆黑，表皮像干裂的熔岩，指节粗壮有力，每根指甲都有半丈长，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爪子扣在裂隙边缘，用力一撑，一个大如牛头、面目狰狞的头颅从裂隙中探了出来。

那东西有一双暗黄色的竖瞳，瞳孔像蛇一样细长，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着。它扫了一眼下方的山谷，目光锁定了苏尘，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人脑海里炸开的，让人头皮发麻。

"虚空狩猎者……"苏尘咬牙念出了这个名字。

传承玉简里提到过这种生物，它们是虚空裂隙里最常见的掠食者，没有灵智，只剩下捕食的本能。它们捕猎一切带有生命气息的东西，不管你是凡人还是修士，在它们眼里都只是会移动的食物。

苏尘的站位就是整个山谷里生命气息最浓烈的点——因为他身上有五块碎片。

更大的麻烦是，这只虚空狩猎者的修为，超出了他的预估。

"筑基巅峰……不对，半步金丹！"苏尘瞳孔一缩。

那东西从裂隙中彻底钻了出来，庞大的身躯落在山谷中，砸出一个大坑。它站起来足有三丈高，浑身披着黑色的甲壳，四只粗壮的腿撑地，背上长着一排锋利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它仰天咆哮，然后低头看向了苏尘。

"操。"苏尘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

虚空狩猎者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它的体型。苏尘脚下发力，一个侧翻躲开了致命一击，但狩猎者爪子拍击地面产生的冲击波直接把他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山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苏尘吐了一口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好家伙，一上来就玩真的。"

柳凝霜已经拔剑冲了上去，剑光如虹，直取狩猎者的眼睛。但狩猎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额头上的骨甲挡住了这一剑，火花四溅，柳凝霜被反震之力震退了七八步，虎口都裂开了。

张玄清在谷口催动了镇邪阵，龙虎山的金色符文从地面上浮现出来，化作一条金龙虚影冲向狩猎者。金龙撞在狩猎者身上，轰然炸开，把它撞得后退了几步。

"有效！"张玄清大喊。

但虚空狩猎者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转头冲着张玄清的方向咆哮了一声，然后四腿一蹬，竟然放弃了苏尘，转而冲向谷口的镇邪阵！

苏尘心里一沉——这东西虽然没有灵智，但战斗本能极其可怕，它知道先摧毁阵法师。

"休想！"

苏尘催动全身灵力，断界剑在手，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他不能让它破坏镇邪阵——阵法一破，整个隐谷就暴露在虚空裂隙之下，谁知道还有什么东西会从里面跑出来。

剑光斩在狩猎者的后腿上，断界剑的锋利果然不是盖的，一剑下去，黑色的甲壳被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紫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在地面上滋滋作响，地面都被腐蚀出了小坑。

虚空狩猎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停下脚步，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苏尘。

一人一兽，隔着十丈距离对视。

而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虚空裂隙还在缓缓旋转，幽蓝的电弧无声地闪烁着。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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