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可恶的表哥

秀秀昨晚就没吃饭，今天早上也没吃饭，饿着肚子来到这里，已是下午两点来钟点了。

她早就饿得撑不住了，身子连站都站不住了，想赶紧出去吃饭。

可是，她一连向志先说了几次，志先都好像没有理会，没完没了跟她说着话。

她只好再次对他说，“我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你赶紧带我去吃饭。”

志先这才从小凳上起身，带着秀秀下楼出了院子。

院子前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街道两旁盖满了房屋。

东西两端都是农家大院，到了街道中端就是门面，有小商店，小餐馆，还有美容厅和修车铺。

来到了一家很小的卖米线的小店铺，小店里只有三两张餐桌，一看就让人感觉脏兮兮的，不住地有苍蝇飞过。

有两个穿着沾满石灰泥浆的农民工正坐在桌旁，狼吞虎咽呼啦呼啦地吃着米线。

本想表哥在城里待了多年，钱也挣得不少，初次见面，会把她带到哪个大饭馆里美餐一顿。

却不料表哥把她带到了这种地方。

说不好听的，这样的小餐馆在河涧那边乡镇也有一些，可是，秀秀哪怕是饿着肚子，也不会进到那里。

她觉得进这种地方会降低身份。

秀秀皱着眉头对志先说，“咱们再找个地方。”

可是，志先已经坐在了桌旁，说，“算了，就在这吃吧。”

秀秀只好跟着表哥坐在了桌旁。

店主问秀秀，“想吃啥？”

秀秀反问道，“你这有啥？”

店主说，“有鸡汤的，大肉的，还有三鲜的。”

秀秀又问，“啥价钱？”

店主说，“鸡汤米线是两元一碗，大肉的是一元五角，三鲜的是一元。”

秀秀说，“给我来碗三鲜的。”

旁边的志先却对店主说，“给我来碗鸡汤的。”

秀秀朝着表哥看了看，说，“你中午没吃饭？”

志先说，“我早上八点就去麻将馆打麻将，一直打到两点，哪顾得上吃饭。”

秀秀马上就问，“那你今天没去上班？”

表哥不以为然说，“我在蹬三轮出外收电器和家具，上不上班还不是由着我。”

听着这话，让秀秀对表哥的印象马上有了变化，联想起表哥小时候就不把上学当回事，吊儿郎当，就觉得表哥的本性就是那样。

吃了一碗米线，不但没有饱，反觉得更饿了，她很想再要一碗。

可是，想着父亲把她连夜送到姑父家，离开时把钱都给了她，自己连碗饭都没舍得买，就饿着肚子往回赶路。所以，她也觉得有些不舍得。

当然，她也不能像对面坐着的那两位农民工，吃完一碗，不觉得饱，还要再来一碗。这会让人觉得她太不秀气太不雅观了。

她毕竟不是农民工，也不能跟农民工一样。

吃完饭，该付钱了。

志先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好一会，最后掏出了三四角零钱，就对秀秀说，“我兜里没钱了。你帮我把钱给了。”

秀秀掏出十元钱付钱，这是父亲临上车之前塞给她的。

两人吃了饭，志先要带秀秀到村子四周转转，可秀秀的脚困得走不动了，加上天气又热，就说，“我太累了，不想去了，过两天再说吧。”

说着，就要回到志先住的小屋里去歇息。

志先不想回，就把钥匙给了秀秀，自己要去麻将馆。

秀秀对表哥打麻将很是反感，就说，“你都没钱了，还要去麻将馆？”

志先说，“我不打，只是去看看。”说着，便朝着村头那边走去。

晚上，秀秀在志先的屋里擀了面条。

两人吃过饭，天已经黑了。

秀秀还是很困，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床上睡了。

志先不想早睡，去了麻将馆。他的麻将瘾还真是蛮大。

晚上，虽然没那么热了，可是，屋里有蚊子，咬得她睡不好，没睡上一会，就醒来了。

睁眼一看才九点钟，志先还没有回来。

她找到蚊香点着，又睡了下来。

睡到半夜，秀秀梦见有人来抓她，就拼命地挣扎着要跑，可是，没跑几步，就让人给死死地抱住了。

秀秀大声地尖叫起来，随后就从梦中惊醒了。

这时，她看到表哥一丝不挂地光身子，一边用手搂着她，一边在脱她的衣服。

她赶忙把表哥的手用力推开，生气地说，“表哥，你这是干啥呀！”

表哥嬉皮笑脸地说，“我想你想得难受，实在是耐不住了。”

秀秀怒不可遏，用力把表哥推开，厉声道，“表哥，你要是这样，我就不在你这里住了。”

表哥见秀秀从床上坐了起来，真地生起气来，就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说着，便从小床上下到地上，把一张小凉席往地上一铺，睡了起来。

早上，秀秀很早就听到志先起床，但因为太困太累，她没睁眼，就一觉睡了过去。

等她睡足睡够从床上起来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天空上。

她起了床，洗漱了一番，又去了那家卖米线的小店，吃了碗三鲜米线。

从街道上回来，见房东女人正坐在门前看着《华商报》。

平时秀秀并没有看报的习惯，觉得报纸上的事跟自己没多大的关系。

可是，因为闹出了那件可怕的大事，她一直惦记着常副乡长是不是被人救了。

她希望常副乡长能被人救起，那样，她就不会被公安机关追查。而这类的事件很容易被登在报纸上。

但是，她又害怕这事会被登报，因为这事一旦登在报上，消息就会扩散得非常广泛。她胥文秀的身份和事情就很容易被暴露。

这让她突然意识到她不能再叫胥文秀这个名字了，万一哪天报纸上真的登上了这个消息，那她不是就完全地暴露了？

她能给自己改个什么名字？

她也许可以改名，可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改不了的，如果身份证上的名字改不了，就跟没改名字一样。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身份证藏好，只要别人不看她的身份证，就不会知道她的真姓大名。

即使表哥志先也只是知道她叫秀秀，具体叫什么学名，也不见得知道得很清楚。

这样想着，她回到屋里，把自己的身份证从旅行袋里取了出来，放在一个内衣口袋里，然后，再把内衣叠好放进旅行袋里。

再下楼来到房东门前坐着，见房东女人还在看《华商报》，就想跟人家搭讪聊天。

秀秀说，“婶子，我表哥收旧家具和旧电器有啥用？”

房东女人说，“他用低价收来旧家具和旧电器，再加价卖给收购站和需要的人，从中挣些差价。”

秀秀点了点头，说，“这能赚啥钱？”

她想人家买东西都是买新的，谁会要旧的？

房东女人说，“别看这城里，穷人也多得很呢。就说咱这村里，十户人家有九户都是外来打工的，他们要在这里住下，就需要家具和电器。”

“可他们没啥钱，不敢买新的，只能去买旧的，因为旧的要比新的便宜很多。”

秀秀疑惑着说，“这样说我表哥应该挣了不少钱了，可是，你看他屋里破破烂烂，什么都没有。”

房东女人说，“你表哥不照道，没个正形，整天不好好地外出干活，就知道往麻将馆里钻。你想想看，麻将馆能是他挣钱的地方？我都说过他多少次，可他根本就听不进。”

“你看他对面住的老王，人家也好打麻将，可是，人家能管住自己，每天天不亮就骑摩托车去了西郊的旧车市场，不到中午，就带回了一辆自行车或是摩托车。”

“这些车都是别人偷来的或是不要的，便宜卖给他，他把这车拿回来，一修一擦，再换个牌牌，往外一卖，就能挣到个七八十元或是上百元钱。”

秀秀说，“我表哥没钱，昨天出去吃饭，还是让我付的钱。我就在想他没钱咋还能打牌呢？”

房东女人说，“他没钱就朝别人借，你到麻将馆去问问就知道了，那里的人的钱都让他给借遍了。”

“借了又没钱还，所以，现在都没人再把钱借给他。不说别的，光是欠我的房钱都欠了三个月没给呢。我念他在我这里住了这长时间，也不好赶他走。”

秀秀实际上对表哥并不是很熟悉，过去只是听父母说表哥不爱学习，别的也没啥不好的，却不想表哥还有这么个坏习惯。

这让秀秀对表哥多少有些轻看小觑了。

到了快中午时，秀秀呆在屋里没事，就开始打扫和收拾屋子。

这屋里也实在是太脏太乱了，别说装油的油壶和装水的水桶脏得看不到本色了，

就在她打扫面板时，刚把面板一掀开，就见一窝跟屎壳郎一般大的蟑螂躲在面板下，吓得她“哇”地尖叫一声，一下跑出了门外。

她在门外镇静了一会，就进到了屋里，但她还是不敢靠近面板。

到了中午做饭时，本来她是要擀面条的，

可是，因为不敢靠近面板，所以，就只好到小商店里买了包挂面，然后，就打开放在走道的蜂窝煤炉子开始做臊子，烧开水，就等着表哥回来。

表哥一直等到一点来钟才蹬着三轮车回来。

秀秀见表哥被晒得满头大汗，就一边给表哥打洗脸水，一边对志先说，“表哥，你赶快把面板下看看，里面有好多的蟑螂，吓死我了。”

志先过去把面板一掀开，便拿起喝水的杯子，砰砰砰地开始砸了起来，不一会就把蟑螂砸死了一大片。

秀秀说，“你咋用喝水的杯子砸蟑螂？那杯子还能喝水不？”

志先一边用扫帚扫着桌上的蟑螂，一边说，“一会用水洗一洗。”

等表哥这边洗过脸洗过手，秀秀那边就把挂面下好了，把事先做好的臊子浇到面条里，就端在表哥的手上。

她说，“本来我是要擀面的，可是，面板下有蟑螂，我害怕，就没敢在面板上擀面。”

志先看着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回到家，饭就端到了手上，好不感动，深有感触地说，“有个女人真好，回到家里就能有饭吃。”

吃完饭，秀秀以为表哥还会接着出去收旧家具和旧电器，

可是，表哥却把饭碗往桌上一丢，说了句，“秀秀，我有件生意要做，可是，手里没钱，你先给我拿五十元钱，过两天还你。”

听这口气，秀秀只当是表哥有啥急事要办，就从皮包里掏出五十元钱给了表哥。

表哥拿着钱便跑着下了楼。

可是，等秀秀端着锅和碗筷下到楼下洗刷时，却发现表哥的三轮车还停放在院子里。

这时，她才想起了早上房东女人给她说过的话。

她暗暗地骂自己真傻，明明知道表哥没有钱还喜欢打麻将，借了多少人的钱不还，却还要把那多的钱给了他。

她很想去麻将馆把钱要回来，但又觉得那样做不好，就忍住了。

到了傍晚，做好了饭都放凉了，还没见表哥从麻将馆回来。

秀秀再次跑到麻将馆里去喊表哥，可表哥却嫌她泼烦，很是不乐。

于是，她也不好再去麻将馆去叫他了，就坐在屋里看着那台又小又破的黑白电视。

看累了看乏了，就把门一关，脱衣上到床上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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