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孤寂冷清

秀秀夜里几次被冻醒，特别是到了下半夜，被窝里就像四处透风，脚底冰凉，她把被子紧紧地裹着，缩成一团，可还是暖和不起来。

她从家里出来时还是夏季，想着是投靠表哥，出来时只带了一个旅行包，装着一些简单的衣物，没有带被褥。

现在盖的被褥还是住进了木业厂宿舍时买的，那时还是秋季，买的被子也只有四斤重。

四斤重的薄被子在秋季还能用，可到了十一月，夜上冷得让人受不了，于是，她又买了床六斤重的被子。

可是，眼下已是十二月底的深冬季节，白天的温度已降到七八度，夜里的温度更是接近零度。

本想有这两条被子就能过冬了，可是，这屋里太冷了，跟冰窖一样，所以，夜里她都是穿着毛衣毛裤睡着觉。

因为冷她一夜都没睡好觉，想着必须再买上一床八斤重的被子。

到了天快亮时，不知是谁家死人了，在院里搭起了灵堂，不时地放着鞭炮，吹着唢呐。

天寒地冻时节，上了年纪的老人很难度过这一关，死人的事比较多。城里的这样，在乡下也是这样。

鞭炮声和唢呐声夹带着哭声不时地传来，让人根本无法睡觉。

秀秀只好起了床，开始点火生着火炉。

邻居大妈出门倒尿盆，见秀秀在生煤火，搞着门前浓烟滚滚，就对她说，“闺女，你别生火了，到我家里夹块煤。”

秀秀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就说，“不用了，马上就生着了。”说着，开始洗漱。

她提着水壶来到房头那边的水龙头接水，见水龙头被冻住了，有人正用烧开的水浇着水龙头，可是，浇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浇开。

她只好先回到屋里，把用来做暖水袋的瓶子里的水倒在了杯子里开始刷牙，再把保温瓶里的水倒在脸盆里洗脸。

等炉子生着了，她先是烧了壶开火，灌进保暖瓶里，然后开始下面条。

美术学院的学生都放假了，她与学校的合同也到期了。她现在没活干了。

对于像她这样远离家乡，独自一人在外闯荡，没有活干心里自然是不踏实，因为没活干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会有危机感。

吃过早饭，她决定先去商店买床被子，再到处转转，想办法找个活干。

她先是来到了自强路街道上的一家比较大的商场。可是，楼上楼下她转了个遍，商场里什么都有卖的，唯独没有卖被子的。

有人对她说买被子要去那些小杂货铺。

她顺着街道来到了一家小杂货铺。

小杂货铺里果然有被子，被子有两种，一种是四十元钱的，只有四斤重；另一种是两百元钱的，是六斤重。

她用手摸了摸被子，觉得那种两百元的被子挺不错，就是太贵了，甚至是贵得离谱。

她从来没听说一床被子要两百元钱，她想棉花一斤才三四元钱，六斤棉花也就是二十来元钱。

这被子在她们乡下，四五十元钱就能买到。

她想买那薄一些的被子，标价是五十元。

可是，这被子也太单薄了，用手一摸，让人感觉虚虚的空空的。

她对小店老板说，“这被子怎么这样薄这样轻？”

老板说，“你也不看看这被子的价钱。你要是嫌这被子薄，那被子不薄，你要不要？”

秀秀是想买那厚实一些的被子，可是，太贵了，而且，她身上只带了一百块钱。

这些钱只能买那种又轻又薄的被子。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旁边的一位中年女人用手捅了她一下，意思让她别买。

她明白中年女人的意思，就跟着中年女人出了小店。

中年女人对她说，“那被子千万别买。”

秀秀就问，“为啥不能买？”

中年女人说，“那被子里装的是黑心棉。”

秀秀又问，“什么是黑心棉？”她没听说棉花还有黑心的。

中年女人说，“黑心棉就是那被子里装的不是棉花，是一种叫化纤的东西。”

秀秀这才幸庆没有买那种被子。

天色阴冷，寒风呼呼不停地从街道上吹过。让她感觉这城里比乡下还要冷。

在她的印象里，河涧处在云河的河谷地带，冬季的寒风顺着河道长驱直入，从她家的村旁吹过，把河水能冻成厚厚的坚冰，手扶拖拉机都能在冰层上开过。

这城里的风虽然没那么凛冽，却是非常地寒冷。

秀秀感到有些冷，可不，她现在还穿着毛衣毛裤，毛衣毛裤在西安这里，春秋季穿着还好，却抵挡不住天寒地冻的严冬。

当秀秀从街道上走过时，天上突然稀稀零零飘落起一些细小的雪花。这时，她才注意到这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节。

秀秀想去劳务介绍所和太华路上看看，好找个活干。

要不，整天这样闲着，不但心急，而且也没点收入，把时间都浪费了。

她先去了太华路，顺着街道来到了一家不大的建材商店。

店铺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板一人坐在办公桌旁，身旁放着一台电热器。

她觉得这店铺里没店员，肯定急着要人。

可是，老板对她说，“现在店里没生意，要不，你等到过完年再来。”

她又来到一家两层楼的大商店。店里几乎没顾客，楼上楼下有七八个女店员，凑在一起在闲聊天。

她问了一位年龄大一些的店员。人家让她找老板，可是，老板不在。

转过几家店子，人家要么不要人，要么让她过了年再来。

她可以过完年再来，可是，年前和年后这二十来天里，她不想闲着待在屋里。

最后，她决定到离火车站不远的那家劳务介绍所去看看。

她顺着太华路朝回走，过了自强路口，下了立交桥，来到了桥下的劳务介绍所。

劳务介绍所是一间加盖的平房，有三四十平方米，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当地女人在经营。

平时，这屋里总是挤满了人，排着队朝着那位女老板打听和询问招聘方面的问题。

后墙边的那块很大的招聘信息栏里密密麻麻贴满了广告。

可是，今天却和往常大不一样。

她进到房里，见到屋里就没有顾客，招聘栏上也是空空荡荡。

在靠近火炉的旁边，女老板和一些人正围着桌子打麻将呢。

她不禁有些吃惊，朝着女老板问，“你们这店子是不是停业了？”

女老板对她说，“你没看都快过年了，哪还有人招工呢？”

听着这话，她才注意到一年一度的春节大年已经如此之近了，仿佛能让人听到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的脚步声。

春节大年对中国人来说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它是一年之中最美好最喜庆的节日，预示着洗去一整年的辛劳和愁绪，实现一整年的期盼与团圆，要开启新的一年的规划与征程。

孩子们盼望着过年，可以穿新衣，放鞭炮；大人们盼望着过年，可以休息几天，回到家里和亲人们在一起欢乐团聚。

可是，对于没家和有家不能回的人来说，却是一种清冷和孤独，一种揪心的沮丧和悲凉。

这将是她第一次不能在家和父母一起过年，注定会成为她这一年中最难度过的时光。

出了劳务介绍所，她一时不知是回屋，还是应该去哪里。

她想去民生商场，看那里有没有被子。民生商场不会有假货，更不会有黑心棉。

从火车站广场穿过，来到了解放路，再顺着解放路向南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民生商场。

民生商场不但货品丰富，而且还有暖气，所以，一进到商场，就让她感到暖和多了。

她不急不忙地把四层大楼转了个遍，反正她也没别的地方去，与其在外面瞎逛，还不如待在这大楼里避寒取暖。

大楼里没有被子，却有绒衣绒裤，绒衣是五十二元，绒裤是四十三元。她身上刚好带着一百元钱。

但她觉得眼下急需的是棉被，不是绒衣绒裤，也就没买。

出了商场，已是下午一时，该吃午饭了。

她在街道上逛了一会，想找家小店，吃上一碗素臊子面。

可是，这周边只有大饭店和大餐馆，没有小店。

她知道大餐馆和大饭店消费很高，一碗面少说也得要五六元一碗，所以，她不想进。

见到有家非常小的窗口，在卖包子。有虾仁，有豆沙，还有猪肉和牛肉的。

豆沙的最便宜，五角钱一个，她买了两个包子，边走着边吃着。

不一会，两个包子吃完了，可是，这跟正经吃饭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她既没感到饱，也没感到已经吃过饭了，就像是吃了两块饼干。

但她不打算再吃饭了，因为她本身就没干啥事，也没挣钱，没必要再多花钱。

寒冬的下午依然很冷，大街上的人稀稀落落，冷冷清清。从大街上走过的人也是缩头缩脚，行色匆匆。

她不想回屋，屋里冰冷，那个破电视机几乎看不成节目，而且，外面的灵堂会不停地放着鞭炮，吹着唢呐，吵得让人无处躲藏。

但她又不想待在大街上，冰冷的寒气让人感觉衣服透风。

她决定还是到民生商场里避避寒气。

进到民生商场，她没有再楼上楼下地闲逛。

她有些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可是，这商场里没有长椅和凳子，也没可以坐的地方，于是，她就上到了四楼。

四楼是卖家具的，顾客比较少，她把身上挎的书包往楼梯道上一放，坐了下来。

坐着坐着，感到瞌睡了，她就靠在楼梯口的墙上打起了瞌睡。

睡了好一会，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时，把她惊醒了。

她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来钟，觉得应该往回走了。

可是，她想着没买到被子，屋里跟冰窟似的，夜里太冷，又要无法入睡了。

她觉得应该把那身绒衣和绒裤买下，这样穿在身上，白天就不会感到太冷，晚上穿着睡觉，也肯定会暖和一些。

这样想着，她朝着三楼的柜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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