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群众演员

在鞋店里没干多少天，店里要装修门面，老板给秀秀和春燕放了十天假。

秀秀待在屋里没事，一大早买了些香蕉和苹果来到郝叔家看望他们。

郝婶正对着镜子在试换衣服。

秀秀知道郝叔郝婶下岗多年，生活全靠着郝叔平时出外给人家修水龙头，安热水器，甚至给人家保洁和装修，挣下的每笔钱都是血汗钱。

郝婶平时连买菜都是捡最便宜的买，穿的衣服都是多年前买的，旧的不能再旧了，即使过年也没穿过新衣服。

所以，在秀秀的印象中，郝婶在穿戴方面从不讲究。

可是，今天这是咋了？她竟然在对着镜子换衣服呢。

秀秀笑着说，“婶子今天打扮得这样漂亮，像是要出远门了？”

本来，她想说是不是要出去相亲呢？但是，她觉得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合适。

郝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说，“这可是比出远门还重要。”

接着，用很得意的口气对秀秀说，“我就要上银幕了。”

“是吗？”秀秀有些不相信，她觉得只有演员才能上银幕，

可郝婶既不年轻，也不漂亮，连电影学院的门朝向哪都不知道，人家导演咋会让她上银幕？

可郝婶不但很自豪很得意地向她明确地做出了回答，而且还问她，“秀秀，你想不想当演员上银幕？”

听着这话，秀秀感觉这电影公司就像是郝婶家开的一样，笑着说，“当然想了，可那不是一般人想当就能当的。”

郝婶却不以为然地说，“要是你想当演员，我今天就带你去过把瘾，还能挣上二十元钱。”

秀秀还是不相信，说，“这怕不是白日做梦吧？”

郝婶很认真地说，“你说这是白日做梦，我就让你梦想成真。”

郝婶化过妆，换上了一件碎蓝花上衣和浅蓝色长裤，把那双半旧的黑皮鞋擦得锃亮，配着白色的袜子。

这让郝婶不仅好看了许多，也显得年轻了许多，就像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农村媳妇。

既然要上银幕，就得化妆打扮。

秀秀穿着一件浅红色的上衣和浅褐色的裤子，是去年过年母亲在县城给她买的，脚上穿着一双白底黑帮的布鞋配着纯白色的袜子。

郝婶觉得秀秀穿的衣服本身就好看，不用换了，打了盆温水，让秀秀把头发洗了洗，整齐地梳好，再把两条长辫子扎起来，用红头绳一扎，

然后，又给她在脸上擦了些面霜，在嘴唇上涂了些口红。

秀秀对着镜子一看，觉得这一打扮还真有效果，不说是不是漂亮了，至少让人感觉精神多了。

两人像一对母女一样出了门，邻居们见到她们，就问，“打扮成这样，要出外演戏呢？”

郝婶说，“出去照个相。”

她们在街口坐上了公交车，花了一元钱来到了大差市口，又转了一趟车来到飞天影视有限公司。

飞天影视有限公司在南郊一片新开发的麦田旁边，面积很大。

这家公司显然是成立不久，大楼刚刚建好，旁边还有一些配套的建筑，一副新崭崭的模样。

但建筑的样式典雅别致，具有浓厚的影视艺术，让人一看不由得顿生敬意。

围墙还没有建好，四周是大片大片青绿的麦田。

两人顺着麦田中的一条大路，朝着影视大楼那边走去。

秀秀知道这里是许多人做梦都想来的地方，能进到这里的人都肯定非常了不起，所以，心里就有着一种十分崇敬和仰慕的情怀。

大楼前是一片水泥广场，广场四处有三四十人。

这些人中多数是像郝婶这样的中年女人，也有一些像秀秀这样年轻的女子。她们都把自己打扮得光彩亮丽，好让自己能在银幕上光彩夺目。

秀秀问郝婶，“这里怎么都是女人，很少有男人？”

郝婶说，“男人跟咱们女人不一样，他们要么是不好意思，要么是看不上这个行当。我让你郝叔来，可他说什么都不肯来。”

初春的阳光在清亮的风中闪耀，夹带着微微的暖意，郊区的天地开阔耳目一新，让人不禁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

不一会，一个负责人吹响了哨子，招呼着让大家进到大楼后面的摄影棚里。

秀秀跟着郝婶进到了摄影棚，摄影棚很大，能容纳好几百人。

人们都坐在了大棚一边的椅子上，

郝婶带着秀秀也坐在了椅子上，一边静静地等待着，一边听着周围的人在神秘兮兮地谈论着一些男导演和女演员之间的趣闻轶事和花边新闻。

这些花边新闻无非是某个女演员为了出名走红向某个导演卖身投靠，或是某个男演员和女演员假戏真做，真情显露之类的故事。

这种秘闻趣事常常会出现在街头小报和庸俗的杂志上，很能迎合那些闲极无聊的底层市民和务工人员的趣味。

听着那些人在津津乐道，乐此不疲地谈论着这些无聊的趣闻，秀秀觉得这些人一点都不像是演电影的演员，更像是寻常巷陌里的市井小民。

秀秀问郝婶，“这些人都是来演电影的？”

郝婶说，“都跟我一样，来当群众演员。”

秀秀问，“什么是群众演员？”

郝婶说，“就是给人家当陪衬凑人数。”

秀秀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一会，一群人从门口那边走来，有人马上低声喊道，“导演来了。”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显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等着导演发号施令和挑选安排。

这是秀秀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导演。

这导演好像没有她原来想象的那种仙风道骨和不同凡响，而是一位很普通的五十来岁的瘦老头。

他高高的个头，剃着光头，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夹克衫和一条牛仔裤。

要是让他走在东大街的人群里，恐怕不会有任何人会注意到他。

但是，你要是朝着他的眼睛和神色看去，就会发现他的眼睛很亮，有一道能看透人心的光亮，

他的神色坚定从容，有一种任何人也看不出的莫测高深。

导演走到大家面前，对大家喊道，“现在由副导演点名。”

这时，郝婶指着那个老头对秀秀说，“这就是那个叫吴非的大导演，听说拍过几十部电影。”

吴非这个名字太响亮了，只要看过电影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秀秀瞪大着眼睛朝着这位大名鼎鼎的吴导演望去，可是，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小老头除了有些秃顶和张狂之外，也没啥了不起的地方。

可郝婶却说，“别小看这秃顶的小老头，他随便说上一句话就能让你走红或是让你掉坑。就是当今红透了的大明星都不敢在他面前拧哧一下。”

一个中年人拿着一个大本子开始喊名字。

点过名，自然没有秀秀的名字，郝婶把秀秀拉到那个副导演面前说，“还有她呢，她是刚来的。”

副导演对郝婶说，“新来的人都要经吴导同意才行。”

郝婶把秀秀拉到了吴导演面前，指着秀秀对他说，“吴导演，她叫胥文秀，也是来当演员的。”

吴导演把秀秀颇有好感地打量了一下，问秀秀，“你是干啥的？”

秀秀说，“我是当老师的。”

吴导演又问，“多大了？”秀秀说，“刚满二十。”

吴导演连声说，“好年华好年华。”然后让副导演把秀秀的名字加进去。

今天拍的是电视剧《爱似薄雾》中的几个场面。

副导演先是给大家讲过剧情和要求，然后把大家带到了一条类似街道的地方，让大家随意地在大街上走动。

大家试过一遍，吴导演觉得还算满意，就让演员们开始表演。

秀秀先是扮演一个过路的女孩，只是在女主角买衣裙时，从她身边的背景中慢慢地走过去。

可在拍女主角买衣裙时，吴导演嫌那个担任老板的女演员在表演和对话时显得有些紧张和生硬，

拍了两次都觉得不满意，不免有些生气和不耐烦了，当即朝秀秀招了招手，说，“那位姑娘，你过来。”

秀秀赶忙来到导演面前。

导演对她随便交代了几句，要她出演卖服装的女老板。

担任卖服装的女老板当然要比过往行人的角色重要许多，一个群众演员初来乍到就能担当这种角色，真是天赐良机。

而且担任这个角色对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因为她一直都在鞋店里当店员。

秀秀非常高兴，觉得这是吴导演对她的器重和高看，告诫自己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把戏演好。

这样，以后再有比较好的出演机会和重要角色，导演还会让她来演。

如果她再被吴导演看上了，说不定还会把她拉进剧组，成为真正的演员，让她从此一步登天。

那个被秀秀替代的年轻女人非常生气，恶狠狠地对着她瞪着眼撇着嘴，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发什么牢骚，像是她的饭碗被秀秀给抢去了似的。

秀秀假装着没看见，认真听着副导演教她说台词。

教过台词，吴导演让摄影师和演员准备，然后说开始。

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主角出场，走到秀秀的服装摊前，拿起一件鲜桔色的连衣裙看了看，又在身上试了一下，问，“这裙子多少钱？”

秀秀做出殷勤好客的样子，说，“这件裙子你穿着真是太漂亮了，我不要多，七十元钱。”

女主角一听，说，“太贵了，五十元行不？”

秀秀做出忍痛割爱的样子，说，“这裙子进价是五十八元，我要卖五十元就亏得太多了。要不，我给你优惠十元，六十元钱。”

女主角犹豫了一下，给她付了钱。

随着导演的一声口令，“停。”戏就算拍完了。

导演过来亲切地拍了拍秀秀的肩膀，说，“不错，很有天分。”

可秀秀觉得一点都不过瘾，看着那些影视演员拍完一个镜头，紧接着赶拍下一个镜头，

可她来了一早上，才只拍了这一个镜头，觉得自己这个角色实在是无足轻重，心情不免有些低沉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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