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两难抉择

陈总的话让秀秀本已决定辞去阿美达斯商场工作的想法开始动摇起来。

如果她不离开阿美达斯，陈总会提拔她担任部门经理，那可是和王雅丽一样的职级。

担任部门经理不但工资高，管理权限也大，既不用整天站在柜台前，也不用跟顾客磨嘴皮。

这里走走那边看看，说说这个训训那个，处理一下偶发事件，调节相关的矛盾纠纷，既不会跟顾客们发生直接冲突，店员们还会把你当成领导一样地敬着。

可以说能当上部门经理是整个商场女孩们最高的奋斗目标，是她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秀秀一直把部门经理当作自己的奋斗目标，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和陈总的关系，在三到五年里实现这个目标。

她知道陈总坚持要婉留她，不是商场离不开她，而是陈总本人离不开她。陈总一直对她不错，对她总是宽宏大量，从来没有委屈过她。

现在突然这么地要离开，老是觉得有种忘恩负义的负疚感，而忘恩负义又是她最不愿意去做的事。

这让她再次陷入在犹豫和两难之中。

她乘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在飞天影视公司的宾馆里住了十来天，再回到自己的小屋里，让她有种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从梦中突然醒来的感觉。

她给自己下了碗挂面一吃，躺在小床上，不知是该看书复习，还是该睡上一觉，让自己好好地休息一下。

实际上，在拍戏的这十来天里，她一直都处在繁忙的紧张之中，没睡过一个踏实的好觉。

她心里很乱，根本不想睡，也睡不着，感觉心里被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着，因为她正面临着一个比自己当时离家出走时还要沉重的艰难和选择。

因为心里有事，她躺在床上，耳中一直在隆隆作响，脑袋里像是炸开似的发痛。

她想不能再这样地躺着，不能再这样地绞尽脑汁地费尽心机，否则，她真的得了头疼病，那可是一辈子要受罪的事。

她应该把这事说给郝叔，让他给自己拿个主意，她一直把郝叔当成自己的叔叔，每次遇到麻烦，都是他在帮助自己。

这样想着，她从床上起来，出了门，决定去看望一下郝叔和郝婶。

虽说她住的地方离郝婶家不远，可是因为太忙，她已经有一个来月没有去过郝婶家了，倒是郝婶来看过她两次。

她买了些香蕉苹果和一只烧鸡来到了郝婶家。

郝叔正蹲在门前修理自行车，见秀秀拎着东西来了，说，“你挣了多少钱，一来就买这么多的东西。”

秀秀说，“再没钱，这点东西还是买得起。”

说着，就要郝叔和郝婶趁热吃烧鸡。

郝叔和郝婶家穷，平时很少能吃肉，吃肉对他们来说可是件大事。

郝叔放下手里的活，洗了洗手，跑到屋头的小商店买了两瓶啤酒，自己一瓶，给了秀秀一瓶。

秀秀说，“我不会喝酒。”

郝叔说，“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四处闯荡，不会喝酒还行？”不容分说给秀秀倒了一大杯，然后两人开始碰杯。

秀秀撕了一个鸡大腿给了郝叔，又撕下另一个鸡大腿给了郝婶，然后拿着鸡头，一边吃着一边喝着。

郝叔问秀秀，“近来你都在忙啥，前些天晚上，我和你婶去你那两次都没见你。”

秀秀不想让郝叔和郝婶知道自己拍片的事，就说，“我去了外地出了一趟差，去进货去了。”

郝叔一听，用夸赞的口气说，“秀秀长进了。”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能出外采购进货的人都是单位里比较信得过的人。

说过一会话，秀秀对郝叔说，“叔呀，我想报考电影学院。”

郝婶一听秀秀要报考电影学院，马上用夸赞的口气说，“秀秀第一次跟我去拍戏，就让人家吴导演给看上了，要是秀秀真的能考上电影学院，将来肯定能成为大明星。”

可郝叔却郑重地说，“报考电影学院可不是说着玩的，不但学习要好，还要考专业方面的知识和能力，还得要有一定的关系。”

“你没见报考电影学院的人，差不多都是影视圈里那些人家的子女。”

秀秀说，“飞天影视学院要招收一批大专起点的演员本科专修班学员，学期两年，听说毕业后可以留在公司里当演员。”

“我在飞天影视有限公司认识一个导演，托他的关系已经把名报上了，可是，他说这次报名的人特别多，竞争特别激烈，而且，月底就要考试了。”

“我才刚刚拿到复习提纲和复习资料，我要好好地复习准备就得要辞去商场里的工作。”

“可是，我又怕这边把工作辞了，那边又没考上，搞到最后是两头落空。郝叔，你说我该咋办？”

郝叔问，“你自己是咋想的？”

秀秀说，“我本想辞职好好复习，可是，陈总对我说，如果我不离去，他可以提我当部门经理，还给我加工资。”

郝叔沉默了一会，说，“那你觉得哪头对你更重要？”

秀秀摇了摇头，说，“当然是上学重要，可是，我怕万一考不上，再把眼前这大好机会丢掉了。”

郝叔说，“这么重大和冒险的事没人会告诉你应该怎样去选择，这需要你自己根据情况做出判断和选择。”

“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挑战和冒险。我想这件事你还是应该好好地权衡思考，一旦做出了选择，就得全力以赴义无反顾。”

郝叔虽然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但给了她一种启示，那就是一种男人对待选择的启示。

其实，她还是想去考学，去实现自己心中的那个梦想。

可是，第一次面临这样重大的选择，她心里还是觉得没底，很想找个让她敬慕和信赖的人帮她拿拿主意。

她想给王雅丽打个电话，向她请教一下。

王雅丽是个很聪明很有见解的人，她的判断一般不会有错，但她又不想让王雅丽和陈总知道这事。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请教方教授。

方教授是大学教授，又是西安名人，站得高看得远，他的见解一定会比普通人高很多。

于是，她把手里的鸡肉吃完，喝了半杯啤酒，把手一洗，就说要去打个电话。

她拿出电话号码本，拨通了方教授的电话。

电话拔通了，听到方教授的声音，她说，“方教授，我是胥文秀。”

方教授说，“你好，秀秀，找我有啥事？”

秀秀说，“我遇到了一个难题，想让你帮助解一下。”

方教授问，“什么难题？”

秀秀说，“我想当面对你说行吗？”

方教授说，“那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秀秀怕让方教授等得太久，二话没说，就在家属院门前拦了辆出租车去了美术学院。

出租车只用二十分钟就把她送到了美术学院门前。

秀秀来到方教授的办公室时，方教授惊讶地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秀秀说，“我是坐出租车过来的。”

方教授说，“那要花多少钱？”

秀秀说，“我怕让你等得太久，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方教授说，“你真是个好姑娘，快坐下。”说着，给秀秀倒了杯茶水。

然后问秀秀，“你遇到了什么难题？”

秀秀把自己想考学，又怕失去在商场当经理的机会一事给方教授说了一遍，让方教授给她做解答。

方教授听完她的话，对她说，“你要是能当部门经理也不错，但对一个只有师专学历的农村女孩来说，这个职位也许已经到顶了，很难再有进一步的长进和发展。”

“如果你要是能进到高等学府里深造学习，你的命运和前途就很难估量了。”

“即使你毕业后再回到这家公司或商场求职，你得到的职位肯定要比现在的职位更高，因为你的素养和才能要比过去高得多。”

听着方教授这席话，秀秀有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之感，不禁在想：方教授毕竟是大学教授，和郝叔的见识就是不一样。

对于郝叔来说，他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站的高度非常有限。他不但对上学的意义看得不是很重，甚至打心眼里看不上当演员这一行。

秀秀高兴地说，“听方教授这一席话，胜过我读十年书。”

方教授笑道，“你太客气了。”

谢过方教授，秀秀没再多想，就拿起方教授桌上的座机，给陈总打电话。

陈总接过电话，问秀秀，“你考虑好了？”

秀秀低声说，“陈总，真是太不好意思，为了复习考学，我还是决定辞职，如果陈总不嫌，我可以等考完学之后再回商场上班。”

陈总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秀秀以为陈总已经把话筒放下了，就喂喂地喊了两声，陈总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就说，“这是不是你最后的决定？”

秀秀说，“我决心已定，不会改变了。”

陈总就说，“那你就抽空过来把账一结。”陈总的语调和态度十分地冷淡，这让她感到非常地不舒服。

本想陈总肯定会给她留下一条后路，可是，没想到陈总这样绝决，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背叛者。

她放下电话，心里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反觉得已经没了退路，不管前面是路是桥，还是沟是坎，都要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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