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漫长的等待

秀秀回到教室，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那些入选的同学都到饭馆去庆贺了。

未入选的同学多半已经回家了，没有离开的人要么阴郁沮丧地坐在教室里，要么趴在桌上沉默无语，

有的在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有的甚至在低声抽泣。

这毕竟是他们人生中的一次沉重的打击。

她也给黄导演打过电话，可是关机；她还去过他家，可他不在家。

她真想大哭一场，又怕让别人笑话，就回到了宿舍里，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

她翻来复去地想着黄导演怎么能把她的名字给漏掉了。这简直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事情。

他哪怕把任何一个人的名字给漏掉了，或是忘记了，都不该她的名字给漏掉了或是忘记了。

可是，除此之外，她实在是猜不出还有其他任何方面的原因。

晚上吃过饭，因为心里烦躁，不想看书学习，就把那个黑白的小电视打开，

其实，她也没心思看电视，只是不想让心里空荡荡地发慌发闷。

不一会，电视里报道起飞天影视制作中心在秦岭佛坪深山搭建拍摄场所的新闻。

她看到黄导演和一些拍摄人员正指挥着民工在建造一座旧式的大殿式房屋。

她看过《天国历险》小说，知道那是天国的议事大厅。

秀秀这才明白，难怪黄导演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这几天在课堂里上课没一点气氛。

要去参加拍摄的同学正在家里准备着行装，因为拍摄时间要两个来月，拍摄开始后就很难再回来了，所以，他们已经不再来课堂上课了。

那些没走的人，肚子装满了气恼和烦躁，哪还有什么心思上课。

这事本身就已经向他们证明着这样的一种现象，你能不能当演员不在你学习成绩的好坏，也不在你是否勤奋刻苦，而在于导演是不是能看上你，

如果导演看不上你，你就是学得再好也没用。

既然这样，大家还有啥学头。

两天后，专修班举行了一次小小的欢送会。

与其说这是一次欢送会，不如说是那些入选的同学自己庆祝的一次晚会。

入选的同学兴高采烈欢呼歌唱，对未来充满着激昂美好的憧憬和向往。

因为害怕感情再次受到刺激和伤害，那些未能入选的同学都躲在了宿舍里，一个个愁眉苦脸萎靡消沉，就像被严霜打过的茄子。

这样一来，也使得未入选的同学跟已经入选的同学形成了两个对立的群体。

似乎谁都不想跟对方碰面和说话，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想打。

那天上午九时，影视公司派来一辆大轿车，要送那些入选的31位同学去秦岭深山的拍摄点，

老师要留下来的同学去给他们送行，秀秀才和其他同学一起拉长着脸来到了校门口，送行的气氛很凄然也很冷漠。

孙玉玲过来拉着秀秀的手说，“文秀，别难受，一见到黄导演，我就替你问他，为什么没把你选上，也许他真是把你的名字给漏了。”

秀秀用双手紧握着孙玉玲的手，恳切地说，“那就全拜托你了。”

刘丽英和谢春花也对秀秀说，“我们都会帮你去问黄导演。”

秀秀感激着说，“谢谢你们。”

大轿车开走之后，一切都平静下来。

课堂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

老师一如既往地给大家讲课，可大家的心思早就不在课堂里了。

所以，讲着讲着，老师也就没办法讲了，开始给大家讲些能逗大家开心和快乐的话语，或是讲些百折不挠心想事成的故事，

好宽慰和激励大家振奋起来，重新投入学习。

可是，大家对此不但毫无反应，反而觉得欺人可笑。

当天下午，秀秀觉得大轿车早该到达拍摄点了，同学们也都能见到黄导演了，就焦虑心急地等着有人给她来电话。

可是，一直到了晚上都没人给她打来电话，她想是不是深山里没有电话，或是没有记号，有电话也打不出来，只能继续等着。

一连多少天，依然没有人给她打来电话，让她的心情越来越黯淡，越来越沉重了。

很快，西安的各家报纸和电视开始不厌其烦地大肆追踪报道起《天国历险》的拍摄进展和花絮。

这些新闻让秀秀看在眼里，烦在心里，但又不能不看。但她最想了解的还是黄导演的行踪。

因为她想黄导演要是真的发现把她的名字给忘了，现在也该想办法进行补救了。

但黄导演自从那次在电视镜头上露了一下面，再也没了音讯。

又过了两天，还没见黄导演给她打来电话，秀秀的心真是凉透了，开始对黄导演有了一种深仇大恨，觉得他欺骗了她。

有个电视新闻还报道了记者采访黄导演的访谈节目，因为对黄导演有气，她一见到黄导演，就气得咬牙切齿，咔嚓一下把电视关了。

往后的日子，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阴阴沉沉半死不活，

眼看着又一个暑假就要来临了，想着那些入选的同学可以在佛坪深山里度过一段如梦如幻欢快美好的时光，

而自己只能怀着枯燥烦闷的心情，整天到那个小天鹅艺术馆给学生们辅导和上课，就不由地心生悲凉唉声叹气。

到了期末，所有的课都停了，学习进入复习和考试阶段。

老师把复习范围给大家一说，让同学们自己复习，所以，有时一整天都在上自习。

有些同学不想待在教室，或是耐不住这种枯燥和乏味的气氛，不来学校了，就等着考试和放假。

秀秀没别的地方去，除过宿舍，只能待在教室里看书学习。

不是她喜欢看书学习，而是不看书学习，她还能干嘛？

白天里虚度时光，无心上课，甚至不知怎样打发时光；

夜里常常失眠，唉声叹气，有时暗自落泪，觉得自己咬紧牙关苦苦地奋斗这么长时间，结果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是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还真不如继续在阿美达斯商场打工挣钱，何苦花这多的钱费这大的心来这里白日做梦当演员。

这样一想，那种从老家出逃时的流落他乡无依无靠的悲哀与伤感又充满心间。

到了周五下午，虽然还有两节课要上，可是，大家早早就离开了教室。

老师进到教室，见只有秀秀一人坐在教室里面，就对着秀秀说，“胥文秀，今天的课就不上了，你自由活动吧。”

秀秀说，“老师，你回去吧，我在教室里看看书。”

因为即使不上课，秀秀也没地方可去。

她手里抱着一本闲书看着，想从书中的故事中寻求安慰。

接近六点来钟，秀秀看书看累了看烦了，想到校门前的小饭馆吃碗米线。

走到校门前，刚下台阶，就见一辆崭新的轿车朝着她直直地冲了过来。

幸好，她眼疾腿快躲闪及时，才没有被车撞上。

可是，她走到哪里，那车就跟在哪里，就像是警匪片中那种用撞人制造杀人灭口或是制造交通事故的情节。

这让秀秀非常恼火，心想人要是倒霉了，就是走在人行道上都会有车来撞你。

她干脆往车前一站，气恼地朝着车里喊道，“你想干啥？想撞死我，你就来撞吧！”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谁知那车在她面前慢慢地停下了。

里面的司机打开车门，伸出头来，朝着她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正想朝着那人恼羞成怒地大骂一通，可是，却见那人把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一张亲切可爱的笑脸。

眼前这人竟是她朝思暮想又恨又爱的黄导演！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因为这些天里，黄导演已经在她的心里变成了一个贪财好色阴险欺诈的无耻之徒。

她早就对他怀有刻骨之痛和深仇大恨，已经在心里跟他对立和决裂了。

可是，这一切都在她见到他的这一刻，顿时化成了缥缈的烟雾和恍惚的梦幻。

她像迷路走失的孩子见到了亲娘一样，失声地喊了一声，“你这个死鬼！”

便一边扑了过去，一边用拳头轻轻地朝着他身上打着，然后，就倒在他的怀里痛声委屈地大哭了出来。

“你到底去了哪了？这多的天，也不管我，也不理我，让我整天想着你，盼着你，可是，你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她哭得很屈很痛，以致泪水像倾盆的大雨。

黄导演把她拉进车里，搂在怀里，一边亲吻着她，一边哄着她说，“我的心肝，几天没见，你就变得这般憔悴和伤感了？”

秀秀一听哭得更厉害了，说，“你给别人都挂了衔，却把我丢在了一边不管不顾。你知道，这些天，我都是咋过的？我都要活不下去了。”

说着，又动情伤心地哭了起来。

黄导演笑道，“我的小心肝，我就是不管别人，也不能不管你。你看我现在不是亲自来接你了？我的小心肝，我的女主角。”

听着这话，秀秀止住了泪水，破涕为笑了，说，“你当真要我当女主角了？”

黄导演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了又吻，说，“你要不是女主角，我能亲自开车来接你吗？”

说着，便发动了车。

秀秀见车已经开动要离开学校，赶忙说，“我还没准备呢。”

黄导演问，“准备什么？”

秀秀说，“我的衣服和洗漱用品还都在宿舍里呢。”

可黄导演说，“啥都不用带了，只要你人过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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